“上报就上报!” 高城毫不退让,腰杆挺得笔直,
“我们 702 团随时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是我把话放在这,许三多是我们钢七连的兵,他是为了救战友、救群众才动的手,他没有错!
部队会给他出具证明,军区保卫科也会介入这件事!如果因为救人就要受处分,那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老民警拉了拉年轻警察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
他看着高城,语气诚恳了许多:
“高连长,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也知道这些人贩子罪大恶极,也佩服你们的勇气。
但是死了十个人,这是重大刑事案件,我们必须按流程办事,上报市局和你们部队的保卫部门。等里面的同志醒了,我们还需要给他和这位小同志录口供。”
“没问题。” 高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们会全力配合。但是现在,我希望你们不要打扰他。他刚才受了刺激,我战友还在里面抢救,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老民警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我们先去处理那边的伤者,等史今同志脱离危险了,我们再过来。”
两个警察转身走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抢救室仪器的 “滴滴” 声。
高城转过身,看着许三多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失了神、空落落的眼睛,心里像被浸了冰水的石头堵着,又烦又疼。
史今在这小子心里是什么分量,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伸手去拍许三多的肩膀,指尖刚碰到硬邦邦的迷彩布,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赶紧攥了攥拳,把那点露馅的慌乱压下去,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八度,刻意绷着沉稳的调子:
“三多,没事了。有连长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做得对,换做是我,下手比你还狠。你班长没事,放心吧,他福大命大,这点伤算什么,啊?”
伍六一也跟着蹲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绷得老高,连带着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就是,别往心里去。那些人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不足惜。班长肯定没事,他命硬得很,上次演习从三米高的坡上滚下来,胳膊擦破一大块都没皱一下眉,这点小伤算个屁。”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的后怕:“…… 真的,他肯定没事。”
许三多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看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都怪我…… 我要是早点找到班长,他就不会受伤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红灯 “啪” 的一声灭了。
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笑着说: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刀子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有点多,已经脱离危险了。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回部队医院了。”
三个人瞬间松了口气,悬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落了地。
高城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伍六一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许三多看着被推出来的、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的史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走廊尽头,两个警察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老民警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写报告。就说…… 犯罪嫌疑人持械袭击执行见义勇为的军人,被当场制服,过程中造成多名犯罪嫌疑人伤亡。”
高城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亭,玻璃门被他拉得 “吱呀” 一声响。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投进硬币,拨通了团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团长王庆瑞沉稳的声音:“喂,702 团团部。”
“报告团长,我是钢七连连长高城。”
高城挺直了背,声音压得很低,
“向您汇报情况:今天上午在镇西巷,史今同志见义勇为,解救被拐妇女儿童时,被人贩子用刀捅伤腹部,现已在镇医院完成手术,脱离生命危险,暂无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庆瑞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伤得重不重?哪个医院?我现在派团部医院的救护车过去接人。”
“刀子没扎到要害,就是失血多,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转院。”
高城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继续汇报,
“当时对方有二十多个持械的人贩子,许三多同志为了保护史今和被拐群众,出手制服了他们。地方派出所已经介入,证实是见义勇为,但对方伤亡较重,死了十个,剩下的都在抢救。”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团长,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没看好他们。许三多是情急之下才动的手,他没有错,不能让他受处分。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你担什么担?”
王庆瑞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见义勇为是好事,咱们 702 团的兵,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地方那边你不用管,我马上联系军区保卫科和市公安局,把情况说清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史今和许三多,别的不用操心。”
“是!谢谢团长!” 高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挂了电话,手还攥着冰凉的听筒,指节泛白。
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长长地出了口气,看着病房的方向,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 “滴滴” 声。
许三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钉在那里的石像。
他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 那双手能精准地打出十八套战术方案,能一拳打断三合板,能在三分钟内放倒二十个持械的歹徒,却没能护住他的班长。
“为什么……”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把自己练得这么好,为什么还是让班长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