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瑞没跟他握手,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先转向病房门,看到门上 “抢救室” 刚换成的 “普通病房” 牌子,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点,随即又沉了下来,看向张所长,语气冷得像冰:
“张所长,我正想找你呢。我倒要问问你,你们镇子的治安是怎么管的?我的兵来镇上买个药,就能遇到人贩子持刀行凶?
史今同志现在还躺在里面昏迷不醒,许三多同志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件事,你们派出所必须给我,给 702 团,给这两个兵一个交代。”
张所长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地搓着手:
“王团长,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们已经在全力抓捕这个团伙的剩余成员了。
但是…… 但是这次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十个啊,还有五个瘫痪的,上面压得太狠了,我们必须今天拿到口供,不然真的没法交代。”
“交代?我还没跟你要交代,你倒先跟我要起交代来了?”
王庆瑞哼了一声,往前站了一步,气场全开,
“我问你,二十多个手持砍刀、钢管的亡命徒,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军人,还有三个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换做是你们派出所的民警出警,你能保证一个不死,全抓活的吗?”
张所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告诉你,不能。”
王庆瑞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的兵,学的是保家卫国,学的是制敌,不是学怎么温柔地抓捕亡命徒。他们练的每一招,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放倒敌人,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能留下十个活口,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你们要求他面对持刀歹徒的时候,还要想着不能把人打死,这不是难为人吗?”
“可是…… 可是法律规定……” 年轻警察还想辩解。
“法律也规定了,见义勇为致人伤亡,不负刑事责任!”
三营长在旁边沉声开口,
“我们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许三多同志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没有任何问题。你们要是有异议,可以直接联系军区保卫科,或者去军事法院起诉。”
张所长的脸更白了,连忙摆着手:
“不是不是,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也知道许三多同志是见义勇为,是英雄!就是…… 就是死的人太多了,流程必须走一遍,不然我们真的没法向上级汇报。”
王庆瑞看着他为难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不容置疑:
“流程可以走,笔录也可以做,但不是现在。我的兵现在状态很差,做不了笔录。
等史今同志醒了,许三多同志情绪稳定了,我会亲自带他们两个去派出所,配合你们所有的调查,需要什么材料,我们 702 团全力提供。”
他顿了顿,眼神又锐利了起来:
“但是我也把话放在这,要是谁敢借着这件事,给我的兵穿小鞋,或者乱下结论,
我王庆瑞第一个不答应。我会直接找你们市局局长,找军分区司令员,哪怕闹到北京去,我也要给我的兵讨一个公道。”
“是是是,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的。” 张所长连忙点头,松了一大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等你们通知。我们也会尽快打掉这个团伙,给你们和被拐的群众一个交代。”
两个警察转身走了,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高城看着王庆瑞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团长,谢谢您。”
“谢什么。” 王庆瑞摆了摆手,看向病房门,语气软了下来,
“走,进去看看史今和三多。别的事有我顶着,天塌不下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伍六一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压得很低:“团长好!三营长好!”
王庆瑞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史今身上。
史今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线条规律地跳动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史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怎么样了?”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边的高城,声音放得很轻。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刀子没扎到脾脏和肠子,就是失血太多,输了八百毫升血。”
高城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
“镇医院条件有限,说再观察二十四小时,要是没什么并发症,就能转院了。我已经跟团部医院打过招呼了,他们明天一早就派救护车过来。”
王庆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许三多。
许三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王庆瑞走到他身边,站了好半天,他都没有丝毫反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这样多久了?” 王庆瑞轻声问。
“从史今进手术室出来就这样了。”
高城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快六个小时了,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句话没说。我和六一怎么叫都没用,跟丢了魂似的。刚才警察来要笔录,我都没敢让他们进来,怕刺激到他。”
伍六一在旁边点了点头,指了指床头柜上已经凉透的小米粥和鸡蛋:
“买了两次饭,都凉透了,一口没动。劝他,他也不理人。”
王庆瑞看着许三多单薄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了解这个兵了,看着老实,实则心思比谁都重,认死理。
这次史今因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肯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别担心。” 王庆瑞拍了拍高城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地方上的事,我已经跟军区保卫科和市公安局都打过招呼了。市局的领导也说了,许三多是见义勇为,是英雄,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笔录等他情绪稳定了再做,没人敢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