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中州演播中心。
距离直播还有四个小时。
会议室里,十个密封文件袋整齐摆在长桌中央。
封条一张不少。
每个袋子里,都是三首歌。
三十首备选曲目。
也是今晚半决赛歌手们真正的底牌。
两名公证人员坐在角落。
三台摄像机同时开机,镜头对准桌面。
公证人员逐一确认封条完整后,音乐总监刘建明才开始拆封核对。
总导演钱峰坐在长桌另一侧,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别人只能看到代号。
他作为节目组导演,知道每张面具后面藏着谁。
所以今晚这场半决赛,在他眼里根本不是普通直播。
这是节目组捡到金矿了。
钱峰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
“刘总监,节奏往前压一压。”
“八点直播,乐队那边还要吃透最后一版预案。”
刘建明头也没抬。
“急也没用。”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扫了两眼,眉头微挑。
““白昼噪点”,三首全是蓝星经典电子重摇滚。”
“这小子今晚要是抽到慢歌流,估计会直接把场子砸开。”
钱峰笑了一声。
“他本来就是来拆场子的。”
刘建明继续往下翻。
““无名邮差”,三首叙事民谣。”
“很稳,还是讲故事的路线。”
““霓虹漫游者”,三首南炽州炫技大歌。”
“看来他要把上一轮那套华丽路线继续推到极致。”
他翻到第四份时,动作顿了顿。
““重装机甲”?”
刘建明仔细看完副歌段落,忽然乐了。
“一首高难度流行,两首炫技大歌。”
“不过副歌全改了,加了弱混声留白,硬顶的地方少了很多。”
他抬头看向钱峰。
“这小子被夜行者当场拆穿短板后,还真听进去了?”
钱峰靠在椅背上。
“被当众打醒,总得长点记性。”
刘建明把曲谱放到一边,又拆开下一份。
““村口的大喇叭”。”
只看了几行,他眼神就变了。
“三首全吃气息、音准和爆发。”
“这丫头心里清楚风险,还敢这么交。”
“摆明了要赌一次上限。”
钱峰点了点桌面。
“她要是稳住,今晚能涨一大波粉。”
刘建明问:“稳不住呢?”
钱峰说:“那就现场写遗书。”
刘建明被噎了一下。
他懒得接话,继续拆封。
““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
“一首民谣,一首苦情歌,一首布鲁斯。”
他点了点头。
“聪明。”
“半决赛这种场子,硬拼高音未必讨好。”
“情绪给准了,一样能咬票。”
桌上还剩四个文件袋。
刘建明先拿起印着赤焰玩偶代号的那份。
封条撕开。
曲谱抽出。
他只看了两行,手指就停住了。
“这家伙是真敢动经典。”
钱峰凑过去。
“又搞摇篮曲?”
刘建明摇头,指着谱面上的和弦标注。
“三首全是蓝星观众耳熟能详的经典金曲。”
“但副歌被他塞了大量不和谐音程,还有半音阶滑音。”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原曲的明亮感被他彻底扭转了。”
“观众越熟悉原版,现场反差越强。”
钱峰听得眼睛发亮。
“这才是赤焰玩偶。”
“观众以为自己听的是经典回忆,结果他把门从里面锁上。”
刘建明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
钱峰把烟往桌上一敲。
“越疯,直播间越热闹。”
刘建明没接话,拆开下一份。
“雪盲者”。
三份曲谱摊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全是冷门慢歌。”
刘建明看完第一首,又翻第二首,揉了揉眉心。
“赤焰玩偶让人发毛。”
“雪盲者让人反应变慢。”
钱峰脸上的笑意更深。
“好。”
刘建明抬头看他。
“你这表情,巴不得他们互相折磨。”
钱峰坦然点头。
“观众爱看。”
刘建明懒得理他,拿起幽蓝色面具标记的文件袋。
“深海妖姬”。
封条拆开。
三首歌名依次露出。
《潮汐线》。
《无光层》。
《鲸落》。
刘建明先看前两首,神情已经很认真。
等他翻到《鲸落》的配器结构时,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半分钟后。
刘建明吐出两个字。
“绝了。”
钱峰收起笑。
“怎么说?”
刘建明盯着曲谱,眼神里压着惊艳。
“这首歌没有靠炫技堆爆点。”
“它的段落推进极稳,情绪一层层往下压。”
“听众一旦跟进去,很难在副歌前抽身。”
他抬起头,语气沉了下来。
“这首《鲸落》,大概率就是她最狠一张牌。”
钱峰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桌上最后一个文件袋。
暗银色面具。
夜行者。
“看看他的。”
刘建明拿起文件袋。
封条撕开。
三份曲谱抽出。
第一份曲谱的原创备案栏,只写着三个字。
夜行者。
刘建明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原创?”
他立刻往下看。
前奏极简。
一把吉他。
旋律压得很低。
歌词里有一种被岁月碾过后的苍凉感。
刘建明越看,眼睛越亮。
“这首歌……”
钱峰挑眉。
刘建明已经顾不上解释,飞快翻开第二份。
原创备案栏,依旧是夜行者。
第三份。
还是夜行者。
刘建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三首全原创?”
钱峰手里的烟停了一下。
刘建明继续往后翻。
下一秒,他看到歌词旁边密密麻麻的发音标注,脸色又变了。
“南炽州方言?”
钱峰这回真坐直了。
“方言?”
“对。”
刘建明把三份曲谱并排摆在桌面上。
“一首走心民谣。”
“一首律动极强的摇滚。”
“还有一首张扬、戏剧感极强的南炽州方言歌。”
刘建明按住曲谱边角,看向钱峰。
“别人都在绞尽脑汁改编经典。”
“他直接甩出三首完全不同路数的原创。”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敬畏。
“这位老前辈,手里到底还压着多少没露面的作品?”
钱峰端起茶杯,战术喝水。
杯沿挡住了他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老前辈?
你们口中的老前辈,身份证上的年龄,恐怕比你手底下的实习生大不了几岁。
从夜行者戴上面具那天起,全网都在猜。
有人说他是退圈多年的老歌王。
有人说他是隐世不出的乐坛怪物。
可钱峰手里,压着真正的答案。
那个把一众顶尖唱将压得抬不起头的“老前辈”。
其实就是十二连冠的年轻曲爹。
凌夜。
等揭面的那一刻到来,整个娱乐圈都得炸。
钱峰放下茶杯。
他把烟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通知各部门。”
“今晚半决赛这把火,给我烧到最旺。”
晚上八点整。
中州演播中心,一号演播大厅。
直播刚开,后台在线曲线一路飙红。
一千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数字还在往上跳。
现场五百名大众评审已经入座。
所有人手里的评分器都亮着冷光。
弹幕密密麻麻地压过屏幕。
“来了来了!半决赛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