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罗季端坐战马之上,感受着胯下坐骑每一步踏地传来的沉重震颤。
手中那柄百斤开山斧斜指地面,斧刃上凝结的霜寒之气随着战马行进微微晃动,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森冷的弧光。
他那双历经无数战火淬炼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缓缓后撤的幽冥铁骑。眼底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身后,三千白熊近卫军团的重甲骑兵开始逐渐加速。精铁甲叶相互碰撞,脆响连绵不绝,如同死神的叩门声,由远及近。
博罗季一边策马加速,一边扫视前方。
当他看到五万王庭护卫军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正从左右两翼缓缓合拢,已在幽冥大军后撤的正前方筑起一道厚实的人墙,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时,心中的狂喜再也压制不住,一股必胜的信念直冲头顶。
他征战北蛮数十载,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什么样的劲旅没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像幽冥骑兵这般愚蠢的对手。明明己方兵力占优,对方竟还敢主动后撤,将自己生生送入绝境。
什么天下无敌的幽冥铁骑?什么横扫北蛮二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只会偷袭暗算的鼠辈罢了!
一旦被白熊近卫的重甲冲锋近身,轻骑再快、弓弩再利,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儿郎们!
博罗季猛地握紧开山斧,斧柄上的缠布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南蛮子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他们跑不了了!
三千白熊近卫骑兵同时抬眼,目光顺着博罗季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前方的护卫军已经合拢成阵,两侧人马步步紧逼,幽冥骑兵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困兽,再也无处可逃。
原本因连续战败而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轰然暴涨。每个重甲骑兵的眼中都燃起了狂热的战火,脸上浮现出嗜血的狞笑。
随我杀!为北蛮而战!
博罗季的怒吼如同最后的冲锋号角。他猛地将开山斧向前一挥,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胯下重甲战马吃痛,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
三千白熊近卫骑兵同时发力。
马蹄踏地的声音从细碎的脆响化作沉闷的轰鸣,如同滚滚春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三千重甲骑兵的冲锋速度陡然提升,长矛如林,铁甲如墙,如同一块巨大的钢铁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前方缓缓后撤的幽冥骑兵狠狠碾压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甲叶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博罗季端坐战马之上,感受着战马冲锋时传来的磅礴力道,看着越来越近的幽冥骑兵,心中的得意达到了顶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幽冥骑兵被白熊近卫撞得粉身碎骨、尸横遍野的场景;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逸辰的头颅被斩下,献到北蛮王座前的无上荣耀。
此战之后,他博罗季将成为北蛮的救世主,成为名垂青史的千古名将!
就在博罗季沉浸在必胜的幻想之中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丝异样。
就在刚才幽冥大军停留位置两侧,两块半隐在草丛中的巨石下方,突然冒出二十道细细的白色烟柱。如同毒蛇吐信,缓缓升空,在空旷的平原上格外刺眼。
博罗季眉头猛地一皱,冲锋的动作下意识顿了一瞬,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疑惑。
那是什么?
可这里是平坦的草原,除了几块巨石之外一无所有。幽冥骑兵早已后撤,怎么会突然冒出白烟?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博罗季的心脏,让他浑身僵直。
不对!
有诈!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博罗季的脸色骤然剧变——从狂喜瞬间变成惨白,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虽然不知道幽冥骑兵有什么阴谋,但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
不好!快停下!全军停下!
博罗季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往日里沉稳威严的气度。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重甲骑兵冲锋的惯性何其巨大?三千铁骑如同奔腾的钢铁洪流,一旦启动,根本不是瞬息之间就能停下的。
战马披着重甲,负重极大,冲锋起来势不可挡。就算骑手拼命勒住缰绳,战马也只能发出痛苦的嘶鸣,依旧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
白熊近卫的骑兵们听到博罗季的嘶吼,脸上还带着冲锋的狂热,眼中满是困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轰隆——!
轰隆——!
轰隆——!
二十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响,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瀚海平原都在剧烈摇晃,天穹都要被撕裂!
冲天的火光瞬间从地面爆发。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色的硝烟,如同挣脱封印的狰狞巨兽,猛地吞噬了冲锋在前的白熊近卫骑兵!
厚重的精铁重甲在炸药包的威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碎石、泥土、甲叶、残肢断臂,被炸得漫天飞舞,如同一场血腥的暴雨,狠狠砸落在周围骑兵的身上。
剧烈的冲击波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最前排的数十名重甲骑兵连人带马掀飞数丈之高。战马的骨骼被震得寸寸断裂,沉重的铁甲在高温与巨力下扭曲变形,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士兵身上,将人活活勒死、挤死、烫死。
有的士兵直接被炸药包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混合着泥土溅得到处都是,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有的士兵被冲击波震得五脏俱裂,口中狂喷鲜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一头栽下战马,没了气息;
还有的士兵双腿被炸断,双手被炸飞,躺在血泊中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可那惨叫声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如同蚊蚋哀鸣。
滚烫的气浪席卷四方,烧焦的毛发味、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平原上空,令人作呕。
博罗季正好位于炸药包爆炸的中心位置。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最猛烈的冲击波直接吞噬。
百斤重的开山斧瞬间被炸飞,旋转着插入数丈外的地面,斧柄犹自颤动不止。他身上的精铁重甲如同纸片一般被撕裂、剥离。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头颅被气浪掀飞,滚落在数丈之外的草丛中。
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代北蛮老将,威震草原的白熊近卫统领。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直接被炸的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