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恩的二十六岁生日庆典在他登基这年举办。
晚宴场面办得大,而场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或明或暗的放在了一位beta将领身上。
时瑜,当今军区第一人,但寡言少语,不爱交际,平日里鲜少能见到她。
这回肯赏脸这个活动真是破天荒。
此刻她也是一个人靠窗站着,手里只端着杯不知是酒还是水的东西。
帝国礼服偏好传统一些的风格,她穿的这件白衬衫领口袖口都捏着点褶,混钻石粉末的真丝面料泛起柔润的光。衣服下摆扎进长裤里,外套扣子随意敞着,她果然如传闻那般不太爱花里胡哨,连礼服也简洁高级,一丝多余皮肤都不愿意多露。
哪家的品牌,不少人暗暗惊叹,可真是适配上将大人。
她没接受过任何礼仪训练,随手拿杯子的姿势,站着的位置,不与人交谈的态度,冷漠的神色,都可以被贵族礼仪老师判零分,但那又如何?
拥有制定规则权利的人,不需要在规则里,掌权者本身就是规则的边界。
千金少爷们眸光流转,忍不住好奇她别的事情来。
她太传奇太完美了,卓绝的天赋,无可匹敌的实力,顺风顺水,又奇快无比的晋升道路,往前往后,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这样的人,眼神会为什么人或者事物,停留一瞬间吗?
“时瑜。”凯德恩身后簇拥着重臣,端着高脚杯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敬了时瑜一杯酒。
时瑜端着杯水,杯子低于凯德恩,想和他一碰。
凯德恩却伸手扶着时瑜的杯底上抬,让她的杯子高于了自已,杯壁撞一块当啷一声响。
陛下的态度已然明了。
“生日快乐,得偿所愿。”时瑜道。
凯德恩多有感激,也暗叹命运的玄妙,以前他哪敢想自已争得过凯瑟维?
一个荒谬的婚约,铺出来他的一条帝王路。
万语千言想说,又觉得时瑜未必会爱听,最后只化为了一句:“多谢。”
时瑜没多说什么,她不擅长说话。
身后重臣每个都想去她面前,时瑜觉得人太多,便又抬了抬杯子,算是一并见过:“日后要叨扰诸位了。”
众人连道哪里哪里,我们要多仰仗上将才是。
好不容易走完这些场面流程,时瑜往花园里走。
格温被舒韫带得去各地指挥部巡查,不然时瑜觉得他在身边,自已可能轻松一点。
毕竟格温在社交能力方面简直是悍匪,谁来他都能和人讲上两句话。
花园里大都是些贵族oga们在,见时瑜来,齐齐一静。
伊恩贝丝距离隔得远,她以扇遮脸,旁边贵族少爷同她说的悄悄话话半点没听进去。
“天,好帅啊,beta也行,我愿意嫁给她!”
伊恩贝丝笑着轻声嗯嗯两句算作附和,心下不耐。
什么嫁个厉害alha beta都是狗屁,她的想法一点错没有,像时瑜这样得权得势,才是她的最大心事。
花园里时瑜也不想多待,她感觉自已有点晕人,打算去和凯德恩打个招呼先行离开。
见她过来,围绕在凯德恩身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挡她。
“陛下。”时瑜连客套点的理由都懒得编,“我先行告退。”
凯德恩点头,知道她身上有旧伤还未好完全:“好好休息。”
*
时瑜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向来健康的伊莱希汀却生了病。
伊莱希汀平日里也孤僻又冷漠,在白塔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突然发烧,他也只是一个人去了白塔的医务室,挂了瓶水。
是易感期引起的发热。
身为s+级别的alha,易感期会比一般alha难熬,而伊莱希汀极度不喜易感期,他讨厌放大的情绪和不理智的情感,因而常年使用强效抑制剂,这次易感期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他又在做一个重要试验,没来得及给自已注射抑制剂。
常年被压抑着发易感期成倍反扑回来,演变成高热。
四周空而白,医务人员不敢和伊莱希汀多说一句话,替他完成穿刺和输液后就先行离开了,留他一人在室内。
伊莱希汀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点一点流入输液管,又进入他的体内。
他泛起阵阵厌恶感。
需要靠药才能压抑的情绪和冲动……alha其实本质和野兽无异。
自我厌弃的情绪越陷越深,直到时瑜和格温出现在门口。
两个人一人提着一兜子水果,如果伊莱希汀记得没错,那就是楼下小超市里刷他的饭卡买的。
“伊莱,我和时时看你来了。”格温大大咧咧的和他打了个招呼,放下水果。
一袋橘子,一袋蓝莓。
很好,分别是她们两个自已爱吃的水果。
“怎么病了?”格温大大咧咧往他病床上一坐,指挥官心大得要命,伸手就要摸他的额头看看温度。
伊莱希汀躲过,没什么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时瑜见状也伸手摸了下。
伊莱希汀来不及躲她的:“我没事。”
“很烫。”时瑜道。
对于伊莱希汀隐隐的双标,格温早就习以为常,他完全不在意,只是耸耸肩:“说了让你好好锻炼你不听,你看我和时时,从来不生病。”
伊莱希汀既不想解释自已生病的原因,也不想和这两个身体素质强得变态的人说话。
格温说着就去剥了个橘子,他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撕掉白色橘络,第一口喂给了时瑜,第二口塞自已嘴里,第三下才问伊莱希汀:“你吃吗?”
伊莱希汀:“……”
他冷漠的拒绝了。
格温便又去给时瑜洗了她的蓝莓,拿叉子叉了一个递到时瑜嘴边,琢磨着:“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伊莱希汀呵呵两声。
格温立刻警觉:“你在骂我。”
伊莱希汀深呼吸一口气:“你的脑子终于长出来了?”
时瑜反应了过来。
“我们好像没买伊莱吃的水果。”
格温后知后觉,一拍脑袋:“对哦!”
伊莱希汀额头青筋直跳:“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俩还记得我?”
“那多客气啊。”格温一拉时瑜,“走,给我们伊莱少爷弄点白草莓上来。”
楼下没有白草莓卖,她俩不知道去了多远的地方买,但估计是把那里的白草莓全给买空了。
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白草莓大海。
看着在给他垒草莓塔的时瑜,伊莱希汀面无表情的想。
那边格温已经开始用草莓切花,切得竟然还诡异的挺好看,他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已的大作:“优雅吧?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伊莱希汀很想把他丢出去:“不要替我喜欢。”
“这个盘子是我挑的。”时瑜把那个不知道怎么保持了平衡的至高草莓塔端到伊莱希汀面前,没头没脑地说。
伊莱希汀:“……你想我夸你的盘子挺好?”
时瑜点头:“是。”
格温全肯定时瑜:“是非常好,她刚刚看盘子看了很久哦,伊莱你扪心自问全世界除了你谁能有这个待遇?”
伊莱希汀:“……”
能让上将花费宝贵的十分分钟挑一个盘子,的确是件惊人的事情。
她俩倒也不强迫人吃,两盘高高的草莓被放床头柜,伊莱希汀总觉得有点风吹,这两盘能够挑战星际记录的草莓就能砸下来把他淹死。
时瑜又和伊莱希汀有的没的讲了两句,就坐下来打开了通讯器。
“你看什么呢?”格温凑过来,发现时瑜在玩小游戏,指挥官职业病顿犯,当即指点江山:
“这里不能种向日葵了。”
时瑜啪一下又种一个,冷酷的上将很有自已的判断:“我就要。”
伊莱希汀:“……”
一个上将,一个指挥官,在这如临大敌,一本正经,面色凝重的讨论适合年龄8+的小游戏。
军区事务是不是太少了,能给她们两个闲成这样。
格温显然十分沉迷,他蹭在时瑜肩膀上,另一只手捞着时瑜,好和她一起看。
这个姿势其实不是那么舒适,很快,格温就累了。
“哎,伊莱。”格温看着输着液,面容苍白的伊莱希汀,“要不你起来坐,我和时时上去躺会?”
时瑜也看过来,好像颇为认可这个提议。
伊莱希汀:“……?”
没把他当病人。
也没把他当人。
有病。
两个人都是。
伊莱希汀做梦也想不明白自已怎么会认识这么抽象的两个人,他忍无可忍,彻底不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