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全战领域，你知道吗？”
“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那大概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格斗游戏。”
林笙说着，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得有力起来。
“但是在我眼里，那里是无数人追逐梦想、为了荣誉、为了金钱、为了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这个世界而拼尽一切的战场。”
“那里有十六岁就扛着战队保级的新人，有打了十年替补终于在最后一局翻盘的老将。”
“有明明可以退役吃老本，却非要苟延残喘把自己名声都打臭的蠢货。”
“那里的每一寸战场我都踩过，每一道光束我都躲过，每一个倒下又爬起来的选手，我都记得他们的ID。”
他在说起全战领域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一个守了整夜的人终于看到了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滚烫与笃定。
楚莹没有打断他。
她一开始或许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是疯了。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清醒的人呢？
就算他是疯子，他也是一个很可爱，很浪漫的疯子。
至少他现在告诉她的这一切。
全战领域也好，世界冠军也好，还有那支叫做萤火的战队也好。
都让她觉得，好像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方热土。
有这么一群人，曾经为了这个东西，把命都豁出去过。
“所以……”
林笙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楚莹。
这一幕让他恍了神。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自家黑店门口，每当自己准备放下卷帘门的时候。
那个气势汹汹的少女总是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她总是用脚抵住那道正在往下落的铁门，叉着腰，眼神明亮得能把整条暗巷照亮。
少女阻止着自己关上那扇门，阻止着自己把自己封死在阴暗里。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那扇门重新推了上去，也把魔术师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拜托了！我想和你打一次！魔术师！”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基地了！喊出我们的战队名字！”
“我们的战队名字，就叫萤火战队！”
“我们的目标是——”
“……拜托了。”
林笙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茶几上。
他依然深深地低着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已经狼狈不堪的脸。
“我想和你一起，建立全战领域。”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属于人类自己，不用克莱因粒子也能让所有人尽情战斗的全战领域。”
他的声音在发颤，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用力。
“我想和你们……和大家一起……回到那个赛场，回到那个属于我们的天空。”
良久，没有人说话。
林笙的左手按在膝盖上，微微地发抖。
最后，似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真是个疯子。我今天来这一趟，或许就是个错误。”
他听到对面的少女站起身的声音，听到她的脚步声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就像曾经无数次，他站在店门口拒绝那个少女。
而这一次，他坐在沙发上，像是那个被堵在门外的人。
楚莹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你想让我们和先行者工业合作，对吧。”
沉默了一秒。
“就当我和你一样疯了吧……”
“我会给先行者的代表发送一封正式的商务邀请函。”
“但是这场会谈上，你必须拿出齐备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包括能耗模型、两种底层技术的兼容性测试数据，以及赛事的商业变现路径预测。”
“这些所有材料，缺一页都不行。”
她顿了顿。
“如果你让我失望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林笙也没有回头。
两人背对着对方，各自面向一堵空白的墙。
“最好如此。”
楚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声。
林笙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条绣小兔子图案的手帕。
他把手帕按在眼睛上，死死地按着。
肩膀却抑制不住地抖动。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闷在手帕里，带着一股子哭腔，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倔强。
“无论在哪里……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对我这么好啊……明明都换了地方了，明明都不认识我了，凭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啊……”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茶几上，像是一个跋涉了太久终于走到了歇脚处的旅人。
终于可以在这间没有别人能看到的小屋子里。
把自己蜷成一团，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
...
当晚，林笙背着零，沿着老城区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走到了张卫国家的楼下。
零趴在林笙的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好奇地打量着这栋有些年头的老居民楼。
开门的是张卫国。
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捏着一双筷子，显然正在厨房里帮忙。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林笙和零，他愣了一下。
探出头往走廊里左右张望了一番。
“你没和我女儿一起来吗？”
“我刚走的时候看到姐还有一场手术要帮忙，我就没打扰她，自己先过来了。”
林笙笑着把零从背上放下来，顺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张卫国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让人进屋，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用一种老刑侦特有的审视目光盯着林笙。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的？”
林笙也愣住了。
坏了，习惯性地就直接过来了。
上辈子这条楼道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门牌号。
可这辈子他按理说应该是个第一次登门的陌生人。
“是、是姐告诉我的。”
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张卫国眯起了眼睛。
干了大半辈子刑侦，他见过太多撒谎的人。
林笙刚才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这份疑窦暂时压在了心底，准备换个角度突破。
“你们现在很熟悉了？你刚才叫她什么？姐？”
“啊？我、我和姐……我的意思是……”
林笙难得地有些结巴了。
张卫国把筷子往围裙口袋里一插，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那副审犯人的架势彻底摆开了。
“小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我女儿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