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崩坼,裂纹横亘于荒芜之地,毁灭之力如洪流般席卷周遭,吞没一切生灵。
植被被那股无形的侵蚀腐蚀,转眼间便化作枯败的躯壳。
妖兽成群结队地窜逃,嘶叫声震天动地。
“林方!林方……”
云珂的喊声越发尖锐,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身上的束缚,但白狐早已料定她的意图,绝不容许她赴死。
“松开我!我得去救他啊!”
云珂急得眼眶泛红。
“去了也是白送命。”
白狐一边疾驰一边冷冷地答,
“既然活不了,那就是天数已尽,逃不脱这一劫。”
“那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说好的就一口棺材,怎么会迸发这种可怕的威力?”
云珂脑子混乱,声音发颤。
“听说过六界轮回吗?”
白狐略显沉重地解释,
“那是人为打造的六道之门,每一道对应一方世界。这种禁制常人根本别想触碰,尤其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是铜棺啊,地狱界的象征,代表毁灭之力。”
“六界轮回、铜棺……这到底什么鬼说法?”
云珂此前从未听闻过这些词汇,只是之前林方草草提了一句,并未深究其意。
白狐这才打算为她详细阐述。
与此同时,林方置身于这片绝望的深渊之中,感受着来自地狱的恐怖威势——那种无形的压力不断碾压他的血肉,摧毁他的意志,连灵魂都陷入了窒息。
他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全身骨骼被压制得寸步难行,痛楚无比。
噗……
血液喷洒。
嘴角温热的液体滑落,他能感知生命在逐寸消退。
脑海渐趋混沌,可那股不甘的念头死死钉住他最后的理智。
他企图唤起经脉中的真气来抗衡这股摧毁力量,但这无异于蚍蜉与大树对峙,毫无效果。
在朦胧的视线中,他看见尸体前辈身体弧线优美地划过空间,整个人没入了铜棺。
绝望吞没了他。
“就这样完了吗?”
“不……我不能死在这!”
怒火在胸腔炸开,身下涌出阴阳纹路,层叠演化成八卦阵,阴阳尺凭空而现,剑芒喷薄欲出——却在瞬间被那股可怖的力量碾平。
活下去的渴望像野火一样蔓延,吞没理性。
他不容许死亡降临。
骨骼发出的声响从内而外,密集得令人毛骨悚然。
框架在崩解,在被逐块粉碎。
灭亡的命运已成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
意识在最后一刻即将坠入深渊。
但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探出,扣住他的躯壳,硬生生将他扯入那口棺材。
棺内的力量更显狞狰,却也在那一刻唤醒了他仅存的一丝清醒。
他不顾一切地从储物空间掏出秘果、灵丹……狼吞虎咽地吞下,身体不断吸收着蕴含其中的能量,断裂的骨骼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逐渐复位,每一次接合都伴随着清脆的断鸣。
“前辈……”
他坠落向下,仿佛跌进了无尽的深渊。
这个空间充斥着扭曲的力量,它们在互相碰撞、螺旋上升,死亡的味道充盈每一处角落。
身侧的身影渐渐清晰——尸体前辈就站在他身旁。
是前辈用身躯为他挡住了那一击,否则他早已灰飞烟灭。
尸体前辈眼眸渐亮,躯壳恢复了生命的温度。
他挥动手臂,一股澎湃的气势呼啸而出,席卷了整个空间。
下坠似乎没有尽头。
终于,脚踏实地。
眼前的景象让林方瞬间僵住。
成千上万的战者交织在一起,他们的修为远超林方的想象,随意的一个动作就能扭曲虚空,一拳砸下能将整个星辰崩碎。
那些画面触目惊心。
“这是……太上东皇?传说里那位古神?”
“还有那头穷奇?山海经记载过的凶物……”
“战神刑天,竟然也在这儿?”
林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一个又一个,那些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身影出现了,他们施展的手段让天地失色,让宇宙也为之颤栗。
这全是修仙之法!
按照青玄剑主的讲述,这处地狱之界应该就是铜棺内的世界。
所以这就是地狱之界吗?
刑天已经战死了?
太上东皇也陨落了?
穷奇同样没有活下来?
那些映入眼帘的古神,全部都已经消亡?
林方难以理解。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禁忌存在,曾经不可一世的力量,怎么可能全部埋葬在这个地方。
那么与他们交手的又是谁?
能够匹敌这些古神的对手,实力同样令人恐怖,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是那些不知名的异兽?
林方没有身临其中,属于不同的时代,但那些战者散发的气机已经扑面而来,剑气纵横、刀光闪烁、拳劲呼啸、掌风肆虐……每一种意境都在冲击他的感知。
置身于这样的场景,如临深渊。
尸体前辈他动了。
他的身形冲向了战场,与刑天等人并肩而立,共同对抗来自未知领域的敌手。
林方没有跟着那道身影前行,他退居到了战场的边缘。
压力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全身,整个躯体被压得贴在地面,但比之前那种濒死的感觉已经淡去了许多。
唯有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再次站立。
他用尽全力从地上撑起身体,调动着经脉里的真气达到顶峰,膝盖终于离开了地面。
上古战场中激荡的剑势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将这些感悟与自身的修行之法相融,在不断的体悟中获得蜕变。
时间悄然滑落。
终于,他能够直立行走了。
体内流动的力量开始膨胀,整个修为境界都在向上攀升。
阴阳尺握在掌中。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上的某位古神身上,琢磨着对方的法门,去感受对方所走的道路。
岁月流转。
他如同一个贪婪的学徒,一个接一个地汲取着那些古神们留下的道法,在这股无情的压制中逐步掌握了行动的自由。
挥拳应战!
他融入了这场超越时空的搏杀。
“这怎么可能……我竟然真的能跟他们直接碰撞!”
这是穿越了多个时代的交手。
想想都显得荒诞。
设计出六界轮回这座牢笼的人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
这是否突破了时间的束缚?
对手没有弱者。
林方在无尽的厮杀中浴血奋战,修为随着每一次交锋而攀升,吸收着那些古神所掌握的修仙之法,虽然这些力量没有具体的名号,却都蕴藏着恐怖的威能。
长发垂至脚踝。
他隐约感觉,自己在这个战场已经挥洒了上百年的岁月。
修为在深化,意识在蜕变,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沧桑起来,眼神中闪烁着经历与从容。
时光苍白得令人绝望。
他陷入了这个困局,一日日地被岁月消磨,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百年在此浮沉。
无尽的厮杀,古神的陨落,敌手的溅血——这一切循环反复。
他在血雨中悟道,在死亡的气息中进步。
可无论修为如何攀升,这座地狱仍然困锁着他,壁垒森严。
他试着离开这片战区。
走了很远,却发现天地似乎无限延伸,战火处处蔓延,安宁之地不复存在。
放眼望去,尽是厮杀的遗迹与悲鸣的回音。
一条河道呈现在眼前。
河水黑得吓人,仿佛吞没了所有光芒。
河畔盛开着奇异的花朵,色泽妖艳得不自然。
“这是……彼岸花!”
记忆中某本古籍的记载浮现脑海。
彼岸花开,代表着生死的分界。
奈河桥两侧被它铺满,那是通往地府的路径。
远处立着一座桥。
娇艳的花朵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桥身,几乎看不清石拱的原貌。
阴风时而呼啸,卷起诡异的尖鸣,无数死魂的哀嚎充斥了空间,令人欲狂。
这样的环境他已经忍耐太久,习惯成了本能。
他向奈河桥走去。
桥的彼端被彼岸花遮挡得严实,究竟通向何处成了谜。
他迈开脚步,即将踏上桥面。
一只巨掌突然压住了他。
转身看去——那个曾经将他拉入铜棺的身影站在身后不远处。
尸体前辈的目光沉重,缓缓摇了摇头。
桥那边藏着什么?
比地狱更深的恐怖吗?
前辈的手掌再次用力。
巨大的拉扯力将林方拽向身侧。
尸体前辈按住他的肩膀,身体陡然腾起,两人冲破了黑暗的层层包裹,穿过无数灵魂的怨念,上升、上升。
一阵刺目的光。
呼吸变得清冷。
他们脱离了。
尸体前辈伸出手指,远处的棺盖急速飞来,在瞬间合上了那口铜棺。
刹那间!
所有的压制与恐怖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