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江州城经过数日整顿,城防稳固,民心安定。赵虎整合全城青壮,划分轮值岗哨,城外十里层层布防,艾草桃木遍地排布,纯阳护城阵日夜运转,哪怕黑风岭魔物南下,也足以层层阻拦。
清晨时分,天光大亮。
镇魔井前,三清镇玄大阵流光隐隐,恒定不动。顾佳耀一身素白道袍,背负桃木长剑,周身阴阳气息圆融无瑕,历经数次生死淬炼,他的气质早已褪去少年青涩,沉淀出俯瞰苍生的沉稳与厚重。
九叔与清虚道长立在身前,神色肃穆。
“北上万魔窟,前路九死一生。”九叔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声音带着难得的沉凝,“幽渊魔王亲镇主战场,更有魔帅坐镇封印,正道群雄混杂、人心各异、内奸潜伏暗处,变数无穷。你切记,万事自保为先,不可再以身犯险。”
顾佳耀微微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昔日江州,我护一城百姓;今日北上,我护天下苍生。此行,不求全胜,但求无愧道心。”
“好一个无愧道心。”清虚道长抚须轻叹,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符,递至他手中,“此乃茅山镇岳符,我毕生修为凝练而成,危急时刻可引三山正气护体,能挡魔王一击。你贴身收好。”
“多谢长老。”顾佳耀郑重接过玉符,贴身藏入衣襟。
“江州有我坐镇,封印万年无忧。”九叔沉声道,“黑风岭其余几处魔渊入口,我会一一牵制。你无需挂念后方,只管全力应对北地浩劫。待大战落幕,为师在茅山等你归来。”
话音落,城外传来整齐的御剑破空之声。
林清玄率领二十名精锐茅山弟子折返归来,个个气息凝练、法器齐备,皆是茅山新生代最顶尖的战力,专为北上决战而来。
“师弟,人马已齐!”林清玄落地躬身,眼神坚定,“各大门派传信已至,龙虎山、武当、青城、全真弟子尽数开拔,三日内必齐聚万魔窟!”
顾佳耀抬眼望向北方。
千里之外的北地,黑云盖天,魔气冲天,哪怕相隔千山万水,依旧能隐约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凶煞威压。那是人间最后的防线,也是幽渊倾尽百万魔军的决战之地。
“出发。”
简简单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顾佳耀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率先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林清玄与一众茅山弟子紧随其后,二十余道剑光划破长空,浩浩荡荡,奔赴北地死地。
江州城外,无数百姓自发涌上街巷,齐齐跪地遥望,无人言语,唯有满心的敬畏与祈祷。
他们不知前路凶险,不知正邪大战的残酷,只记得,是这位年轻的茅山道长,以残躯守下江州,以丹心护住万家灯火。今日他远赴绝境,替天下人挡灾,万民唯有叩首相送。
“愿顾道长平安归来!”
“愿正道大胜,人间永安!”
细碎的祈祷声绵延整座城池,人间微薄的愿力随风北上,默默护佑着前行的少年道士。
一路北上,景致渐变。
江南草木葱茏,烟火繁盛,越往北走,越是荒芜萧瑟。良田干裂,草木枯黄,山河失色,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
越靠近北地,魔气越是厚重,灰蒙蒙的天幕不见日光,地面随处可见魔灾肆虐的痕迹:断裂的村落、干涸的河流、遍布裂痕的大地,无数生灵气息被魔气吞噬,死寂一片。
短短千里路途,仿佛跨越了两重天地。
江南是人间烟火,江北是炼狱前夕。
疾驰一日一夜,翌日正午,万魔窟疆域在望。
远方群山连绵,千峰死寂,万壑藏煞。正中一座万丈绝壁高耸入云,绝壁之下,黑洞森森,无尽黑雾翻滚涌动,嘶吼咆哮不绝于耳,那便是镇压万古、幽渊入侵人间的终极缺口——万魔窟封印。
此地魔气浓郁到足以腐蚀普通修士的道体,空气沉重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嗜血的戾气。
而此刻,万魔窟外百里平原之上,早已群英汇聚。
道道流光悬浮天际,各式道袍、道冠、剑影林立,正道七大宗门、数十个中小型门派的弟子尽数抵达,密密麻麻,阵列整齐,正气冲天,以浩然人间正道,硬生生抗衡着漫天魔煞。
龙虎山弟子身着朱黄道袍,手持镇魔符箓,雷气滚滚,霸道凛然;
武当弟子青衣长剑,身法飘逸,太极气韵流转,守御沉稳;
青城门人剑合一,轻灵诡谲,剑气森森;
全真道众结阵而立,诵经之声朗朗不绝,铺展无边清心正气。
数十年未曾齐聚的正道群雄,今日尽数汇聚于此。
无数道目光,尽数投向南方天际,等待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人。
所有人都知晓,此战成败,全系一人。
世间唯一阴阳道体,江州护城、以身镇印、独抗魔王投影的茅山弟子——顾佳耀。
“来了!”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
天际尽头,一道金黑双色流光破空而来,速度远超群雄,转瞬便抵达万魔窟上空。
顾佳耀立身云端,白衣猎猎,身姿挺拔如青松。阴阳二气环绕周身,金光镇邪、漆黑镇煞,正邪相融,却中正平和,无半分戾气,自带一番天地道韵。
这一刻,全场寂静。
无数门派长老、掌教,目光齐齐落在这名年轻得过分的道士身上,眼底满是震惊与审视。
他们听过江州一战的传奇,听过以身镇印的决绝,听过阴阳道体的逆天,可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
这般年纪,这般道韵,这般掌控阴阳的天赋,纵观千年正道,前所未有。
“这位便是顾佳耀?果然天纵奇才!”
“以一己之力稳住江州封印,硬抗魔王投影,当真我辈楷模!”
“此战核心,唯有他的阴阳道体,可破万魔窟煞阵,可制衡魔帅魔王!”
议论声此起彼伏,敬佩之色取代了最初的质疑。
数道身影凌空而来,各大门派掌教齐齐现身,立于顾佳耀身前。
为首的龙虎山掌教抬手拱手,神色郑重:“顾小道友,久仰大名。今日浩劫临世,人间存亡系于一线,我等奉正道联盟之约,齐聚万魔窟,此后一切布局,皆听小道友调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各大掌教身份尊贵,平日高高在上,今日却甘愿俯首,听从一位后辈弟子调遣,足以见得众人对顾佳耀的认可,也足以见得此战局势之严峻。
其余武当、青城、全真掌教纷纷拱手附和:“愿听道友号令!”
顾佳耀微微侧身,还礼作答,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诸位道长、诸位同门。
幽渊布局百年,欲倾覆人间、屠戮苍生。月圆之夜,七处魔渊齐动,百万魔军出世,魔帅压阵,魔王窥伺。
今日我等立于万魔窟前,身后是万里山河、亿万黎民。
退一步,人间倾覆;进一步,苍生可安。
顾某不才,愿以身立阵、以道御魔、以命护世!
此后,全员死守万魔窟主封印,放弃各处牵制之局,聚力一战!凡我正道弟子,同进同退,不死不退!”
“不死不退!!”
震天彻地的呐喊响彻百里平原,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与漫天魔气轰然对撞!
正邪对峙,天地肃杀。
就在正道群雄气势攀升至顶峰之际,万魔窟漆黑的深渊之中,骤然爆发出滔天魔威!
“轰隆隆——!!!”
万丈黑雾冲天而起,血色魔光笼罩四野,大地剧烈震颤,群山轰鸣开裂。
一道霸道、狂暴、凌驾万千魔将之上的恐怖气息,从深渊最底层缓缓苏醒。
低沉、暴虐、带着万古戾气的咆哮,穿透岩层,响彻人间:
“正道群雄,齐聚于此?”
“正好。”
“本座沉睡千年,今日便屠尽人间正道,踏平万里山河!”
魔帅,破封苏醒!
顾佳耀双目微凝,掌心桃木剑微微震颤,金黑剑气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