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林玉是被脑子里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吵醒的。
“叮——目标人物沈夜希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100/100。”
“主线任务:攻略沈夜希男主,好感度达到100%——已完成。恭喜宿主!奖励结算中......”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现在脱离本世界,返回现实?”
林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她蜷在沈夜希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条腿搭在他腿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浑身都酸,腿根尤其酸。
昨晚他折腾了不知道好几次,还在浴室里......到最后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只记得他一边亲她后颈一边哑着嗓子叫阿玉,声音又低又缠。
脱离什么脱离。
她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摇了一下头,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接收到。脑子里温和的男声停顿了片刻,语气里掺了一丝笑意。
“好的。宿主选择保留当前世界生活权限,感谢宿主一直以来的努力,积分商店将保留开放,欢迎随时兑换。”
它顿了顿。
“那么,我们下个任务再见啦。”
林玉在睡梦里皱了一下眉,把脸往沈夜希胸口又拱了拱。
沈夜希早就醒了。
是被她蹭醒的。
她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头发蹭过他的下巴,手指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
他低头看着她,脸颊上浮着很淡的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嘴唇昨晚被他亲了好久,软软的,嫩嫩的,含在嘴里......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快得没有章法。
阿玉是他的了,全部都是他的。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到昨晚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全部都是他的。
沈夜希忍不住弯起嘴角,脸往她发顶贴了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满足。
满足到心口发胀,像被塞进了一颗太阳,烫得发疼又舍不得挪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把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动作小心。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她醒了肯定会饿。
......昨晚消耗那么大。
他想着要点什么,粥要皮蛋瘦肉的,上次她说好喝。
虾饺要两笼,她一口一个能吃好多。茶叶蛋,虽然他剥得不好看,但她每次都把坑坑洼洼的蛋掰成两半分他一半。
再点一份小笼包,一份煎饺,她喜欢甜豆浆。
上次点的三明治她好像也很喜欢,要不要在点些其他的......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什么也没选。他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菜品图片,有些恍惚。
不敢相信。
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吧?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阿玉捧着他的脸说“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在他锁骨上印下一个一个的吻,她说“你是我的”……
然后他就失控了。
记得她仰起头时脖颈绷出的弧线,她在耳边断断续续的哼声,手指攥紧他后颈时微微发颤的力道。
自己在她耳边说了好多话......
脸开始发烫。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脖子。
锁骨上还有她昨晚留下的印子,深一块浅一块,在晨光里变成淡淡的绯红。
昨天晚上都那样了。他是主动的那一方,让她……让她……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里隆起一座小山。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指攥着被沿,指节泛白。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结......结、结婚。
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只露出一撮乱翘的头发。
但是不行,不能这么急。要先跟经纪人报备,要安排公开的时间,还要跟剧组协调档期,不能影响拍摄。
还要问她愿不愿意——她应该愿意吧?
她说过永远不会离开的。
沈夜希记得,林玉说的每一句都记得。他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露出来的那撮头发也盖住了。
他会负责的,一定负责。
虽然昨晚是她先开始的——不对,是他先开始的。是他先吻上去的,他把她压进床垫里,他要负责。
对。
他要负责。
要对她好,不准任何人欺负她,不让网上的恶评靠近她半步,把工资卡交给她,带她去见家里人,然后……
脸又烧起来了。
然后跟她求婚。找个合适的时间,把戒指戴在她手上。要好看的、配得上她的,她手指那么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林玉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又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还没完全醒,身体本能地想往他怀里钻。然后她皱了一下鼻子,被闷醒的。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把她那边的新鲜空气也抢走了大半。
“沈哥……”她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早。”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颤抖。
“……早。”她揉揉眼睛,声音软糯,“你怎么又蒙头了。”伸出手去拉被沿,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他攥得死紧。
“沈夜希。”
被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往下拉。
先露出额头,再露出眉毛,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沁出来的水汽,眼尾泛着红。
“怎么哭了?!”林玉彻底醒了,撑着床垫想坐起来,腰一酸又倒回去,扶着后腰,“嘶——腰好酸,都怪你……”
沈夜希赶紧伸出手去接她,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怀里。手掌贴上她后腰,轻轻揉着,边揉边把脸往她肩窝里埋。
“……没有哭。”
“那你蒙着头干什么。”
安静了很久。久到林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在想结婚的事。”
林玉愣住了。
他把脸往她肩窝里又拱了拱,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在想……什么时候跟你求婚比较好……戒指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你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蜜月去哪里……想去海边……还是去山上……”
“我爸妈那边不用担心,他们一直催我找对象。
就是陈原那边要提前打个招呼,不然他会生气的……还有公开的事——我想了想,不用太正式,就是发条微博……还是发正式一点比较好?我想告诉所有人……”
林玉张了张嘴。耳尖开始发红,脸也开始发烫,跟煮熟的虾一样,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你先等一下……”
“是不是太早了?”沈夜希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眼尾还泛着红,表情认真得要命,
“但是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迟早都要结婚的。你说了不会离开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既然这样,早一点也可以的,对吧?”
沈夜希歪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用这样一张脸看着她,认真地问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她本来想说,我们再谈谈恋爱,不急。但看着他的眼睛,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反正迟早都要在一起,早一点也可以的。
林玉把脸偏过去,耳尖红得能滴血,“……你别这样看我。”
“……哦。”他应了一声,但眼睛没有移开。过了几秒,他又开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沈夜希!”
“我在。”他眨了一下眼,睫毛蹭过她的颧骨。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画着圈,语气软绵绵的,“阿玉喜欢什么样子的戒指,我提前看看。”
她把脸转回来,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指尖在他心口戳了戳,
“你这个人……”她顿了顿,弯起眼睛,“求婚这种事不是应该惊喜吗?你提前问我还怎么惊喜。”
沈夜希眨了眨眼。
“那我不问了。”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下去,“我自己想。你只管等着被惊喜就好。”
林玉被他箍在怀里,后腰被他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揉着,酸胀感慢慢散开。她把脸靠在他锁骨上,弯起眼睛,声音轻快,带着刚醒的鼻音。
“那你可想好哦,我眼光很高的。戒指不能太花哨,也不能太普通。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不能太闪......”
“也不能太素。”沈夜希接过话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语气认真,
“要和你的手指相衬。你的手很好看,所以戒指也要好看。但再好看也不会比你更好看。”
“……说什么呢。”林玉嘟囔了一声,耳尖又红了。
“实话。”
腰稍微没那么酸了,她翻了个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排微信消息,大多是晓雯发的语音。
林玉戳开外卖软件,“你点好了吗?没点好的话,我看看你今天又准备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没点,刚刚在想……”他顿了顿,“在想别的事。”
林玉瞥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锁骨上深浅交错的印子一览无余。她移开视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下头戳手机。
沈夜希歪过头看着她。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映成浅金色。
“……阿玉。”
“嗯?”低着头没抬。
“你在给我点早饭。”
“不然呢,”她笑着把最后一样加进购物车,确认了一遍订单,转过脸看着他,“好啦,大概半个多小时送到。”
他伸出手,把手机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放在自己心口。
“怎么了。”她歪着头。
“没有,”他顿了一下,眼尾弯起来,“就是高兴。”
林玉心中悸动,把手抽出来,从床上坐起来,“起来啦~。”
……早饭吃完之后,林玉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今天的通告单。
杀青戏排在明天,就一场,是周寻在剧中的最后一场重头戏。
通告单旁边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是周导的字:“夜希,最后一场戏,你只管演你的,我们把所有的镜头都留给你。”
她正要把便签翻过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沈夜希把便签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今天这场戏,是周寻在这个剧里最后几场戏之一。”
她点了点头。
“比我演过的很多角色都重。方导把本子给我的时候,说这个角色分量不算多重,但演好了能让观众记住他。现在杀青了,希望没有浪费他的本子。”
他把便签放在茶几上,嘴角翘起来,眼尾弯出一点弧度,“还好,应该没有。”
林玉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手,把他的脸从剧本后面轻轻掰过来。
“沈夜希,你从来没有浪费过任何人的本子,每一个角色都有被你好好对待。”
沈夜希垂下眼,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着。
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也是,”他顿了一下,“……我会好好对待的人。”
阳光从衙门布景的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正厅里站满了群演,道具组把供桌上的砚台和案卷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全剧周寻的最后一场戏。
沈夜希站在正厅中央,深紫色的袍角垂在脚踝,镜头从他背后缓缓推上去。
他手里握着折扇,没有展开,只是轻轻点着掌心。面前是一群饰演官员的群演,他们在等他开口。
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他微微偏过头,侧脸在逆光里被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开口,声线平稳,尾音微微往下沉,“这案,我翻了。”
折扇“唰”地展开,疏疏朗朗的墨梅遮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不再是开篇时的漫不经心,是经历所有变故之后,把所有话都咽回去了的沉默。
他抬脚迈过门槛,深紫色的袍角从青砖地面上扫过。
走完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长街,穿过廊檐下褪色的红灯笼,袍角在风里轻轻扬起来。
“卡。”周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笑意,“这条过了,周寻,杀青。”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工作人员鼓起掌来,场务从旁边跑过来递花。
沈夜希接过花还没反应过来,林玉已经从旁边冲上来了。
她跑得太急,帆布鞋差点被轨道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半步,直接撞进他刚张开的怀里。
“恭喜杀青!”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沈夜希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赶紧扶住她的后背,怕她摔倒。花束被他举高了一点,避开她压过来的身体,“……跑慢点。”
“慢了就不是第一个了。”林玉理直气壮,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和晓雯的对话框,
“快快快,周导说你可以提前收工。晓雯说晚上要庆祝,火锅,包厢已经订好了。小赵也来,还有剧组的其他人......”
沈夜希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等我卸完妆。”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旁边工作人员正在拆灯收线,推轨道车的场务低着头装没看见,只有服装组的小姑娘不小心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他抬起手,把花束放低了一点,遮住了弯起来的嘴角。
杀青宴设在影视城外的一家火锅店,包厢很大,圆桌上红油锅底翻着细密的泡。
晓雯坐在林玉旁边,全程兴奋得没吃几口菜,反复跟林玉确认是不是下部戏要和江屿川一起。
小赵坐在对面,筷子在菌汤锅里捞了半天,小丁在旁边慢悠悠地把他刚放下去的毛肚夹走了。
“小丁你夹我的肉干什么!”
“那是我的,我放下去的时候你在看手机。”
小赵看了一眼林玉和晓雯,“你们两个从进门开始就在聊,要不要我帮你调个麦你俩上台讲。”
林玉笑了起来,“我倒是可以。”
沈夜希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杯茶。
他和往常一样不怎么说话,在别人说笑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帮林玉涮一片毛肚放进她碗里,帮她把花椒捞出来。
只是他每次偏过头看她的时候,眼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晓雯目睹了他给林玉涮毛肚,终于忍不住了,凑到林玉耳边压低声音,“果然,谈恋爱的沈老师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林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没接话,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沈夜希又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她碗里,另一只手从袖口
她没有转头,把手指张开,让他扣进来。
火锅的热气氤氲在包厢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晓雯还在跟小赵争论到底谁吃了最后一片毛肚,小丁默默地把漏勺伸进菌汤锅里捞走了仅剩的几片藕。
林玉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酸梅汤,笑得肩膀轻轻晃。
沈夜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是陈原发来的消息,“之前跟你说的事有眉目了,明天回公司面谈。”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布的遮掩下轻轻勾了勾林玉的小指,“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玉正跟晓雯说到兴头上,头也没回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从包厢侧门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晚风涌进来。他靠在窗边,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哥。”
“夜希,你之前跟我提的那件事,想好了吗?”陈原的声音压得平稳,开门见山,“公开,还有更重要的时间、地点、方式,你心里有谱了吗。”
“……有。”沈夜希靠着窗台,“公开的事,我想在近期内办。正好下周有个合适的节点,我考虑过了,不是冲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陈原叹了一口气,“行吧。反正迟早的事,我再劝也没用。”
“谢谢。”
“别急着谢,她是你助理,你每个行程她比我还清楚。你再怎么悄悄的,该知道还是会知道。”
“我知道。”他垂下眼。
“……我跟演唱会对接......你自己别先藏不住。”
陈原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就不操心了,你就按计划来。”
“嗯。”
挂了电话回到包厢,林玉正端着酸梅汤看他,“怎么去那么久。”
“接了个电话。”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明天陈原要见我们,说上次电影的剧本有修改意见。”
“……哦。”林玉没多想,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玩他的手指。沈夜希偏过头看着她,睫毛垂下去。
商务车停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夜希从公司侧门出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
林玉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刚从陈原那里拿的文件夹,里面装着电影剧本的修改意见和下周演唱会的流程表。
她在石阶上站定,低头翻着流程表,“你下周要给新人当演唱会嘉宾?闻磊?”
沈夜希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公司安排的,唱两首歌。”
“哦。”林玉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翻流程表。
沈夜希在她旁边坐下,偏过头看着她。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她的侧脸,睫毛在光影交替间微微眨动着,正专心研究闻磊演唱会嘉宾名单还有谁。
他收回视线,微微发颤的手指插进口袋里。
演唱会定在周六晚上。
那天下午林玉在公寓里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这件好不好看。”她转过身。沈夜希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手机。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好看。”声音有点哑。
林玉歪过头,“你怎么了,今天下午一直在发呆。是不是紧张?又不是你开演唱会,闻磊开演唱会你紧张什么。”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往上翘,“没有。”他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比平时更好看。”
他伸出手,把她开衫领口翻出来的一小截毛衣领子轻轻理正,指尖蹭过她的锁骨,又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说什么呢。”林玉嘟囔了一声,耳尖泛红。她从衣架上取下羽绒服裹上,又拽了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快走快走,等会儿迟到了。”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缩脖子。
两人从公寓后门出来,沈夜希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自己也戴了口罩和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冷不冷。”
“不冷。”她呼出一口白气,把手塞进他羽绒服口袋里。
场馆是市区的一个中型livehoe改造的,能容纳不到一千人。
闻磊出道快三年,一直不温不火,今年靠综艺翻红了一波,这场演唱会的票开售后没多久就售罄了。
后台走廊里堆满了花篮和灯牌,工作人员穿梭来去,气氛热得发烫。
沈夜希去化妆间做造型,林玉靠在走廊墙上翻手机。晓雯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听说今晚闻磊的演唱会有神秘嘉宾!会不会是我推?!”
林玉回了个,“你推在剧组拍戏呢,别想了”,附带一个敲头的表情包。
小赵跟着回了一条,“闻磊之前在综艺上说过最想合作的前辈是沈夜希,嘉宾就是沈老师。”小丁慢悠悠地补了句,“合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化妆间里探了个头。
沈夜希正闭着眼让造型师抓头发,化妆师往他眼尾扫了一层很淡的珠光。她缩回头继续靠在墙上等。
演出开始。
闻磊在前面唱了好几首快歌,节奏密集,观众席的应援棒挥成一片光海。他站在立麦前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接下来这首歌,我想请一位特别的人上来跟我一起唱,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也是今晚的神秘嘉宾。”
他停了一下,台下的尖叫声已经开始涨,“让我们欢迎,沈夜希。”
灯光暗下来,只留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侧面。
沈夜希从阴影里走出来,动作自然地接过话筒。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眼尾弯起来,“今天的主角是闻磊,我只是来帮忙的,大家不要太偏心。”
台下的尖叫声更响了。闻磊在旁边捂住心口做了个“被暴击”的表情,“沈哥,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低音炮,我粉丝要爬墙了。”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朝乐队老师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来,是一首很甜的小情歌。
林玉靠在侧台熟悉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他的外套。
这首歌她在房间里循环了很久,洗澡的时候哼,刷牙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唱。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歌名,只是有一次在车上用蓝牙放了。
他居然记住了。
沈夜希在台上唱:“靠近我,别推开我。”握着麦克风,微微侧过头。
追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弧度勾得很深,目光穿过舞台边缘的灯架和人群,落在侧台,林玉正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他的羽绒服。
他看着她的方向,唱出了下一句......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变成任何你想要的形状。”
林玉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这首歌她听过很多遍,但他唱......
好像不一样......
林玉忽然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唱得太认真了。
歌曲进入最后一段副歌。
沈夜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舞台最前沿。追光把他整个人罩住,他握着麦克风,手指微微收紧。
“这首歌,”他开口,气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高音里收回来,“是阿玉最近在听的小甜歌。”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粉丝尖叫起来,更多的粉丝在疑惑。
“等一下,阿玉是谁......?”
他闭上眼,嘴角翘起来,睫毛在追光里微微颤着,把最后一句唱完,尾音落下去。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灯海和人群。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握着麦克风,微微偏过头,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声线往下沉。
“阿玉,嫁给我好吗?”
林玉怀里的衣服差一点滑下去。
台上的沈夜希正看着她,眼尾弯着,嘴角翘着,紧张的不行。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手打开,戒指在追光里闪闪发亮。
台下先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尖叫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来。
闻磊在舞台侧面把立麦举过头顶,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被音响扩得整个场馆都在震,
“沈哥今天要在我的演唱会上求婚!!!!”
全场齐刷刷地喊“同意”,喊完之后又爆发出猛烈的尖叫。
有人举着手机开直播,有人在超话实时播报,有人已经在热搜广场上打出了“沈夜希求婚”的词条。
林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没有章法。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响,
他早上说“有点紧张”,这几天在沙发上发呆,每次从公司回来都很晚......
晓雯的微信消息几乎是秒到,发了一整排尖叫的表情包。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很兴奋:“你你你你你快上去啊!!别让大家等急了!!!”
林玉深吸一口气,往舞台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
沈夜希站在追光里,丝绒盒子还举着,手指在微微发抖。她仰起脸看着他,脸是红的。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在颤抖.
“从今天早上就想告诉你,忍了好久。”他把戒指从丝绒盒子里取出来,往前迈了一步,“所以阿玉,你愿意吗。”
台下也渐渐安静下来。林玉看着他举着戒指的手,现在在微微发抖。
她伸出手,指尖也在抖,“……给我戴上。”
沈夜希低下头,把戒指轻轻推上她的无名指。
和她手指相衬,他做到了。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指节上。
台下爆发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闻磊在后面喊得破了音,“她就同意了!!见证历史了!!这就是在我演唱会上发生的!!”
热搜在十五分钟内冲上了文娱榜第一,词条是“沈夜希求婚”。
广场上有人把直播片段剪成动图,画面里他握着麦克风说“阿玉,嫁给我好吗”的时候眼尾弯弯。
低头给她戴戒指的那一刻认真得不行,亲她手指的瞬间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评论区的画风从“我靠我靠”变成了“这也太甜了”,再到“助理姐姐的戒指好好看有人扒同款吗”。
闻磊的演唱会在热搜广场刷满了话题。
一个粉丝截了他举着立麦喊的片段,配文写着:“没见过嘉宾在别人演唱会上求婚,更没见过比当事人还激动,闻磊你在兴奋什么啊!”
闻磊本人转发并附言:“在我演唱会上求婚,见证历史,我不激动谁激动?这波热度我蹭到自己都脸红了哈哈哈!”
回公寓的路上,商务车里很安静。
林玉靠在沈夜希的肩膀上,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戒指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她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沈夜希把她的手握住,十指扣紧。
“……怎么了。”
“……没有,”她吸了一下鼻子,“演唱会什么时候说好的,连陈哥都知道。我都不知道,还跟你一起去……”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过她的发顶,“提前问你还怎么惊喜,你说的。”
“……你还拿我的话来堵我。”她嘟囔了一声,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婚礼定在开春,三月的尾巴,海边的一座白色小教堂。
沈夜希坚持不请媒体,只叫了亲戚和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圈内只请了陈原、方导,还有闻磊。
江屿川在国外补拍,提前寄了礼物,是一对情侣腕表,卡片上写着“祝夜希和弟妹百年好合”。
晓雯作为娘家人坐在第二排,从仪式开始前半小时就在哭,哭到假睫毛掉了一半,小赵在旁边举着纸巾盒面无表情地说,“等会儿还要拍照呢。”
林玉站在教堂侧面的小房间里,对着镜子最后理了一遍头纱。
婚纱是抹胸款,裙摆不大,刚好能迈开步子。锁骨上的红印褪得差不多了,粉底薄薄盖了一层就全遮住了。
她把头纱上的碎钻拨正,深吸一口气。
晓雯在旁边举着粉扑追着她补妆,声音带着哭腔,“你今天太好看了……”
教堂正厅里,管风琴的声音从门缝里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沈夜希站在台上,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戒指带了吧。”
他点头。
“誓词背了吗。”
又点头。
陈原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先别抖了。”
“……停不下来。”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
教堂的门推开的时候,管风琴换成了首歌。
不是传统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甜的小情歌的纯钢琴版,场外请的乐手弹得。逆光里先勾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然后她迈进来。
婚纱的裙摆轻轻扫过石阶,头纱从发顶垂下来,边缘的碎钻在光里一闪一闪。
沈夜希看着她从门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穿过彩窗投下来的光影,穿过两侧的木质长椅,帆布鞋换成了水晶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在钢琴的节拍上。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沈夜希的眼眶红了,眼泪就掉下来。
他抬起手想擦,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蹭完又有新的涌上来。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尖也红了。
“……别哭。”林玉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眼角,拇指轻轻蹭过去,“妆要花了。”
“没有妆……今天没化妆,”声音哑得不像样,带着鼻音,“就是……控制不住。太好看了,你怎么这么好看。”
林玉弯起眼睛,“你也是。”
他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十指扣紧。
台下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晓雯在第二排彻底哭崩了,假睫毛挂在脸颊上,拽着小赵的袖子擦眼泪。
小赵面无表情地把纸巾盒整个塞进她怀里。
闻磊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激动得不行,攥着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敲。
“我就说沈哥得哭。”
陈原站在侧台,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推了推眼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神父念完誓词,沈夜希接过戒指。
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他把戒指轻轻推上她的无名指,在光里一闪一闪。低头嘴唇落在她的指节上,和求婚那天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尾还红着。
“我爱你,林玉。”
晚上回到酒店,林玉洗漱完换上睡衣,盘腿坐在床上。他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凑过去,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里压着笑意,“沈哥,你今天在台上,哭得好厉害。”
他的耳尖开始泛红。
“……没有。”
“有有有,从眼眶红到鼻尖,眼泪掉下来,用手背蹭,结果越蹭越多......”她笑出声。
沈夜希翻身把她扑进床垫里。
她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鼻尖已经蹭过下颌,嘴唇落在她的肩头上,张开嘴咬了一口。
力道很轻,牙齿压下去之后停了一瞬,舍不得。
“……不准笑我。”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含含糊糊。
“阿玉,好坏,嘲笑我。”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气息拂过。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林玉弯起眼睛,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沈夜希是小、哭、包。”
沈夜希的眼神变了。
他歪过头,嘴唇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吸吮,退开的时候舌尖描了一圈耳廓。
林玉微微一颤。
“今晚不准说不行......”话没说完,他已经吻上来。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扣住,把她陷进床垫里。
从锁骨开始,嘴唇描着她的锁骨线,舌头轻轻舔过,含住吸吮。
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开了。鼻尖蹭过肌肤,落下痕迹。新痕叠着旧印,身体的每一寸他都熟悉。
掌心贴上腰侧,指腹沿着腰线缓缓往上,在她后背轻轻一点。林玉弓起来,他趁机环住她的腰,把她拢紧。
“……阿玉。”声线又低又哑。
“……嗯。”她应了一声,气息断成了好几截。
沈夜希低下头把她的声音都吞进去。
从唇到下颌,脖颈,锁骨,再到更远的地方。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她的声音从轻哼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沈夜希的小手段确实越来越多了。
知道她哪里最敏感,知道什么样的力道会让她发出轻哼。
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一点,什么时候该慢下来。
慢下来的时候就贴着她耳后,叫她阿玉,叫她宝贝。每叫一声手指就收紧一分。
“沈哥……”林玉的尾音往上飘,带着颤。
“嗯。”他应了一声,没停。
“想不想要。”他歪过头,鼻尖蹭过她的颧骨。
“……你每次都这样。”低下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吸吮,退了开去,“阿玉说......”
她咬着下唇,摇头。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唇贴着她的耳根,“你说,想要沈哥,就给你。”
林玉最后还是说了,软绵绵的,说出口的时候感觉脸烧得厉害。
细密、绵长的、一点点把她拆散,又重新拼起来。
最后她攥紧枕头边缘,把脸埋进去,哼了一声,又一声。他不肯放过她,吻落在后颈上。
“……沈哥,不要了……”尾音软得没了形。
沈夜希在她后颈上又落下一个吻,额头抵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水汽,不知是眼泪还是汗。
更晚一些的时候,窗外有海浪声远远传过来。
林玉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心口慢慢画着圈。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一点,低头在她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爱你,林玉。”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他的眼尾泛着红,瞳仁是很深的黑色,映着她模糊的轮廓。
里面盛着的东西太多,多到快要溢出来。
占有,笃定,虔诚。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病态的执着。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敏感、黏人、害怕失去的沈夜希。
他们要纠缠一生,不,不止一生。
林玉埋在他胸口,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点。她弯起眼睛,把脸往他心口又靠了靠,声音软糯,带着困意。
“我也是。”
沈夜希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闭上眼,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