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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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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鸡心里不太痛快,面上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算哪门子坐馆?不过是个摆在香案上的木头菩萨!这种热闹我去凑什么?他们要是肯接,我现在就想把那根破棍子交出去!当话事人有什么意思,我早想回家喝茶带孙子了!”

    正说着,马仔手里替吹鸡拿着的移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马仔赶忙递过去,吹鸡按下接听键,边往酒吧方向走边听。

    电话那头声音慌慌张张:“老大……出事了!刚才有警察来您陀地,把管账的明哥押回警署了。

    他们在账房翻了个底朝天,好像连我们湾仔的账簿都抄走了!”

    吹鸡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脚下发软。”你说什么?那总堂的账册呢?!”

    “老大,总账和龙头棍不是一直由您收着吗?”

    电话那头的反问让吹鸡猛然清醒——自己急糊涂了。

    得知社团总账无恙,他才稍微定了定神。

    这时路边驶来几辆轿车,齐齐停在他那辆老奔驰后面。

    车上下来一群穿统一西装的人,胸前别着证件。

    吹鸡脸色一白,急忙压低声音对身旁马仔吩咐:“快去告诉火牛,棍子和账本藏在油麻地荣兴公寓楼606东边卧室的床板底下。

    叫他立刻取出来交给邓伯,快走!”

    马仔匆匆离去,吹鸡站在原地没动。

    果然,那些人是冲他来的。

    他们看着马仔离开并未阻拦,只缓缓围了上来。

    带队的高级督察把证件在他眼前一亮,冷声道:“和联胜现任坐馆吹鸡?你惹上麻烦了,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一夜之间,吹鸡被警方有组织罪案调查科带走的消息传遍了和联胜所有场子。

    但蹊跷的是,逮捕理由并非涉及三合会活动——他在湾仔那几家低档酒吧,连涉黄都够不上。

    这次指控的是他多次从湾仔码头组织船只前往公海经营。

    公海的罪名可轻可重,但若严格追究,判个半年拘押并不困难。

    这意味着,吹鸡很可能成为和联胜首位在坐馆任上“进去”

    的元老。

    出乎意料的是,各堂口对此反应平淡。

    甚至有些叔父辈连保释他的心思都懒得动。

    最高兴的莫过于邓伯了。

    “火牛,你确定吹鸡的案子翻不了?连社团律师都说不必费心?”

    第二天一早,邓伯刚起身就接到电话。

    “证据确凿,他被人点了水,湾仔的账簿全进了警署。

    我看这次没一年半载出不来。”

    火牛顿了顿,又说,“对了邓伯,吹鸡让我把棍子和总账交给您。

    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行。

    你带过来,顺便替我传话给各区叔父,饮完早茶来我这里开个会。”

    挂掉电话,邓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吹鸡栽在记手里,实在是妙极了!

    妙就妙在,他终于能顺理成章将那根龙头棍收归己有!

    妙就妙在,眼下他能加紧推举新任话事人,好歹能刹一刹深水埗那头的风头!

    只是肥邓没料到,这天有人比他行动更早。

    昨夜吹鸡被捕的风声刚传开,何耀广便已联络九区多位堂口主事人与叔父辈,邀众人清晨七点赴和泰茶楼饮早茶。

    和泰茶楼牡丹阁内,十几人早已坐满。

    茶室一时略显拥挤。

    这似乎是和联胜这些年来,头一回不靠肥邓便能聚起如此多的叔父辈。

    明面上由串爆与龙根牵头,满屋人个个容光焕发,谈笑风生。

    何耀广夹着公文包踏入包厢时,龙根当即清了清嗓子。

    “今次劳烦各位早起赶赴深水埗,是有桩好事要同大家交代。

    想必诸位已听闻,昨晚我深水埗堂口,将为社团失却二十年的尖沙咀重新夺了回来!

    我堂口出了位得力的年轻人,阿耀有意将这块地盘拿出来与各位共享,往后大伙在尖沙咀,多少都能寻些财路!”

    “好!够气魄!”

    “我早看出阿耀是能做大事的料!”

    “既有才干又懂进退,和联胜将来有望啊!”

    满室喝彩声此起彼伏,尤其串爆起身带头鼓掌,一双手拍得通红。

    何耀广在龙根身旁落座,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先在此谢过各位叔伯、各位大佬,还有那些事务缠身未能前来的前辈。

    前段时日,我曾提过要在社团内组建共济会,起初大家或许只当是玩笑。

    如今,我多少算是拿出了些实在的心意。”

    串爆立刻接话:“啧!阿耀你也太过自谦!

    几百万的小巴线路,你说替我摆平便真做到了,谁若敢说你没诚意,我串一个不答应!”

    大埔黑也顺势开口:

    “我家大佬权叔,为九龙那边的冰鲜生意奔波十几年都未谈妥。

    他人在鹏城赶不回来,特意托我带话——待到社团改选,他愿代表大浦,投阿耀一票!”

    大埔黑深谙捧场之道,一言便为这场茶会定了调。

    其余众人心领神会,却未急于表态,只将目光投向何耀广,静候他接下来的话。

    何耀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再度开口。

    他先望向元朗的双番东。

    这位亦是社团里的老资历叔父,只是堂口设在元朗乡间,平日总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双番东,有没有想过带元朗的弟兄们,来尖沙咀闯一闯?”

    何耀广话音未落,双番东几乎即刻应声:

    “想!我们元朗的兄弟做梦都盼着能到油尖旺打出名堂!

    阿耀,只要你肯拨几处场子让我的人打理,往后深水埗有何安排,元朗兄弟必定紧随其后!”

    “光是看场怎够意思。”

    何耀广含笑应道,随手拉开公文包,取出两份租赁合同递至双番东面前。

    “这是尖东永安广场商务楼的两份五年租约,租金我已一次付清。

    你想在那儿开娱乐厅也好,办食肆也罢,中意做什么生意都由你,届时自行安排装修。

    若周转上有困难,后续可向我开口,我不收分文利息。”

    双番东接过合同,眼中涌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彩。

    满屋人皆露出羡慕之色,却听何耀广又开口道:

    “尖东那边我还租下了十几处场地,为省却诸位时间,便不逐一细说了。

    南洋中心有三处铺面适合经营娱乐场所,跛佬,那几间就交给你打理。”

    冷叔,你们沙田那片的弟兄原先承包了几处采石场的伙食供应,既然要做,不如把场面铺得更开些。

    华盛广场附近有几块地皮位置不错,很适合开餐厅。

    等场地落实了,不妨请专业的人来设计装修,办一间上档次的食府,说出去也体面。

    他将场地合约推了过去,没等对方道谢,何耀广的视线已转向席间两位更有分量的长辈——茅趸与老鬼奀。

    在和联胜,叔父辈自然也分高低。

    最有话语权的自然是肥邓,这点无人质疑。

    紧随其后的便是串爆与龙根,再往下数,便轮到大佬权、老鬼奀、火牛和茅趸这几人。

    只要把这几位稳住,其他人便不足为虑,终究是见风使舵的角色,哪边声势大就往哪边靠。

    只是眼前这两位,一个扎根青衣,一个守着旺角。

    地盘虽不算大,却各有各的营生门路,都不是轻易能说动的人。

    何耀广先看向青衣的老鬼奀,将公文包搁在一边,缓声开口:

    “奀叔,听说前阵子你在青衣的码头被号码帮毅字堆的人夺了?”

    老鬼奀脸上掠过一丝黯淡,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以往葵涌那边走水货的船家嫌抽成太高,总爱找我青衣的小码头装卸。

    我收得公道,那些小帮派有些仿货、冻品的零散生意,也乐意让我行个方便。”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

    “可自从上个月号码帮毅字堆从元朗打过来,就盯上了这片码头。

    葵涌那边有洪兴的韩宾坐镇,深水埗又有你们这班猛人看着,他们不敢动,只好来打青衣的主意!”

    “怎么没请社团出面讨回来?”

    老鬼奀苦笑摇头。

    “唉,阿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敢拼敢闯?我就问你一句,青衣这桩事,你是不是打算插手?”

    “那是自然,否则我请奀叔你来,难道只为饮杯茶闲谈?”

    听到何耀广干脆的回应,老鬼奀当即拍案起身。

    “好!昨晚吹鸡被差人带走,我听风声说他是难出来了。

    等到交棒选新坐馆的时候,我这一票必定投你!”

    见众人纷纷表态,茅趸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不等何耀广开口,他抢先出声:

    “阿耀,不必多言。

    我在旺角没什么奢求,日子也能自足,无需你为我安排什么。

    你这次替社团立下大功,于情于理,我都会支持你。”

    何耀广却微微一笑。

    “叔,你误会了。

    我知道你向来乐善好施,平日吃斋礼佛,常帮街坊张罗盂兰、酬神庆典这些善事。

    为助你更好地在菩萨面前还愿,我每年拨笔款项,在旺角设个治丧委员会。

    日后社团弟兄若遇不测,无论白事操办还是身后安排,都由你来主持,总不至于让兄弟走得冷清。”

    茅趸闻言神情动容。

    “阿耀,难得你有这份心……当年我在油尖旺一带开字花档,专骗街坊钱财,造了不少孽。

    后来老东的大块全在我档口输光家当,气得在我背上砍了一刀。”

    他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唏嘘。

    “我被抬进九龙城的医馆,趴在床上缝了十八针,高烧三日三夜不退。

    最后是我老婆去天后庙许愿,我才勉强捡回这条命。

    自那以后,我就发愿逢庙必拜,遇佛便香。

    你这治丧委员会是积阴德的好事,天后娘娘会保佑你,菩萨也会庇佑你的!”

    看来当年那一刀确实让茅趸变了个人。

    医馆大夫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他不谢大夫医术高明,反倒将活命的恩德全归给了天上众神。

    何耀广也不说破。

    这种人平日热衷牵头各类神事,在街坊邻里间倒也颇有声望。

    他在旺角能稳稳扎根这些年,凭的便是这份周全。

    各处关节都已打点妥当,人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仿佛提早迎了新春。

    茶室里正议论得热闹,串爆的手机忽然响了。

    “火牛?约好深水埗饮茶你都不露面……哦,吹鸡那根棍子摆你地头上了,抽不开身是吧?什么?肥邓急着要选新坐馆?还选什么选!我们正陪着新坐馆在深水埗喝茶呢!”

    挂断电话,龙根在众人注视中悠然起身,满面春风。

    “各位都瞧见了,阿耀的诚意不必多说。

    今日深水埗的事,就仰仗各位了!阿耀是我兄弟,我替他摆句话:他若得意,社团绝不会吃亏。

    和联胜熬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一头真猛虎来镇山了。”

    众人纷纷应和,随即在串爆的招呼下陆续起身,准备赶往肥邓的会场。

    何耀广却伸手拦下了龙根,以及始终坐在角落沉默的长毛。

    “长毛,你先坐坐,我和阿叔外头说两句。

    有些话,想托你捎给大。”

    长毛点头:“耀哥慢慢谈,我在这儿等着。”

    走廊里人声渐远,何耀广这才压低声音对龙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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