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
刘光脑袋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谬。
“放他娘的屁！”
他对着传令的人怒吼：“金兀术都走了大半个月了，这江南地界哪来的金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那股熟悉的凉气已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不是因为金人这两个字，而是因为后方那五百人溃散得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那可是他带出来的兵，就算不是最精锐的，也不至于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跑成这样。
除非，他们看到了什么足以击溃心防的东西。
刘光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目光在前方厮杀正酣的高地和后方烟尘滚滚的来路之间游移不定。
打，还是撤？
就在他迟疑的这片刻，身边的副将陈坤，那个跟了他一路从北跑到南的副将，已经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
陈坤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旁边一个传令兵使了个眼色。
正在组织第二波攻势的那个营队率，接到了新的命令，动作明显一滞。
原本催促着士兵往前冲的号角声，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山道上，官军的攻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
“他们慢了！他们怕了！”
右侧高地上。
来打我啊笨盯着刘光的中军大旗。
看到对方旗帜下的混乱和进攻部队的迟缓，他立刻在公屏里刷出指令。
“抄后路的兄弟们起到效果了。”
“机会来了！兄弟们，别轮换了，所有人给我压上去！”
“老马！让你的人吼起来！就现在！有多大声吼多大声！”
山道后方一里外，原本只是列阵观望的三万农民军，接到了老马的命令。
这些人打仗可能不行，但论起嗓门，可一点不差。
“杀！！！”
“冲啊！！！”
“陈胜威武！！！”
三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虽然隔着一里地，但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在山谷里不断回转，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包抄。
高地上的玩家们听到这BGM，也纷纷高潮了起来：
“总攻了兄弟们！干死他们！”
“为了部落！”
“前面的别挡路，让我上去拿个人头！”
之前还在轮换休息的玩家一拥而上，残存的体力瞬间爆发。
他们人挨着人一拥而上，嗷嗷叫着往下反冲。
正在攻山的官军本来就因为后方的骚动而军心不稳，又因为后援停滞攻势力量不足。
现在山顶上突然涌下来数不清的敌人，耳边又是震天的喊杀声。
顶在最前面的一个营，瞬间就崩了。
从远处看山头战局，刘光部起初攻势汹汹，如滔天洪水奔涌而下，浪涛翻涌，仿佛顷刻就要冲垮防线堤坝，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料战局瞬息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守势陡然稳固，宛若坚堤拔地而起，硬生生抵住狂澜。
非但没被洪流冲溃，反倒逆势反扑，犹如堤坝倾覆海潮，硬生生将汹汹兵锋拦腰截断，逼得官军势头崩散，只能节节后退，
“顶不住了！撤！快撤！”
战线的崩溃和友军的不作为，导致官军直接被反推。
两侧高地的攻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刘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被人从山坡上撵着打，像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
“完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右侧高地也被玩家彻底占领，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越过山头，朝着山道里的刘光中军冲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支从水路登陆的金人部队，已经摸到了他们辎重队的位置。
前边那五百正规军都直接吓得溃逃。
这边的辅兵民夫，更是被杀得一泻千里。
如今被人从两侧夹击。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眼前的局面万分危机。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两侧还是无法攀爬的山林峭壁。
刘光彻底陷入了绝境，他大脑一片空白。
是分兵回头先解决那帮金人，还是集结兵力跟山上下来的这帮疯子决一死战？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然而。
他手下的将领们却比他有经验得多。
陈坤一言不发，猛地策马靠近，一把抓住刘光坐骑的缰绳，调转马头就往来路狂奔。
“大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其余的亲兵和将领们有样学样，根本不需要命令，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簇拥着刘光就往后跑。
刘光被马的惯性带着往前冲，终于反应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嘶声力竭地喊了一句：
“撤！全军撤退！”
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
他的预备队和最后两个还没完全投入战斗的营，听到命令后反应最快，立刻跟着主帅往回跑。
他们运气不错，在后路被那一千重甲彻底封死之前，挤了出去。
但那些已经投入战斗，陷在山道最前方的七个营，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的退路，被自己人堵死了。
当刘光带着残部狼狈逃窜时，山道里足足有四千人，被彻底包围了。
刘光跑了。
带着不到两千人，连滚带爬地从山道里挤了出去。
但他的速度不够快。
准确地说，是那一千重甲步兵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光的亲卫骑兵冲在最前面，硬生生靠着送餐，用一百多条人命换来了一刻钟的喘息之机。
刘光从这条缝隙里钻了出去。
陈坤从这条缝隙里钻了出去。
后面跟着的亲兵和预备队的两个营，也有大半从这条缝隙里钻了出去。
然后缝隙就合上了。
玩家们也不瞎。
眼看着后面的溃兵拼了命地往外涌，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妈的，别让他们跑了！”
一声吼，所有人都明白了。
手里的肥肉不要了。
整支队伍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山道出口狂奔。
他们一路打过来，体力确实消耗不小。
但反观那些溃兵，兵器丢了大半，盔甲歪歪斜斜，跑起来跌跌撞撞，互相推搡踩踏，哪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