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重甲步兵抢在最后一波溃兵到达之前,卡住了山道最窄的那段豁口。
前排蹲下,斧枪斜指。后排补位,枪尖密密麻麻地架成一道铁墙。
第一波冲过来的溃兵根本刹不住脚,直接撞上枪林。
惨叫声瞬间炸开。
后面的人想停,但更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山道太窄了,几千人挤在里头,前面停了,后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往前推。
人挤人,人踩人。
斧枪每挥一下,就有三四个人被扫倒。血溅到玩家的面甲上,他们抹都不抹一把,继续砍。
出口堵死了。
彻底堵死了。
刘光跑出去之后没敢停,一直催马狂奔了将近两里地,才在一个岔路口勒住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边能跑出来的,加上骑兵、亲卫、预备队的残部,零零散散不到两千人。
剩下那四千多人呢?
全堵在山道里了。
陈坤骑在马上,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发白。
“大帅……山道里的弟兄们……”
刘光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了。
那一千人全甲重步,虽然看着不像金人,但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吃掉的。
若是回头一战,没有吃掉这些人,反而被拖住,那他也危险。
一想到刚才那一排排反光,手持长斧,浑身浴血的不明重步兵。
他的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抖。
“先走。”
刘光声音沙哑,挤出两个字。
“回镇江。”
陈坤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调转马头,跟着往东走了。
身后的山道方向,喊杀声还在持续。
一阵比一阵大。
……
来打我啊笨站在右侧高地最高处的一块青石上。
脚下是整片山道的全景。
刘光这头猪跑了,算不上是个坏事。
毕竟这山道还给他们留了四千人。
这四千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
前方是玩家从两侧高地冲下来的反攻部队,后方是那一千全身重甲的麻薯战团成员。
两头一堵,山道变成了一个口袋。
四千人挤在这个口袋里,进退不得。
来打我啊笨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
“弓弩手全部上高地,两侧对射。”
他身后,陆续有玩家扛着神臂弓爬了上来。
第一轮弩箭从两侧高地同时射出。
山道里顿时炸了锅。
“盾!举盾!”
一个穿红甲的指挥使扯着嗓子喊,试图把身边的人组织起来。
确实有人举起了盾。
但山道太窄,人挤着人,盾牌举起来都没法完全展开。
更何况弩箭是从头顶两侧射下来的,盾牌挡住了左边,右边又挨了一箭。
那个红甲指挥使喊了三声之后,一支弩箭从左上方飞下来,正中他的脖颈。
他捂着脖子倒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喷。
“军官倒了!”高地上一个玩家兴奋地在公屏里刷了一条消息,“红甲的那个被我射死了!”
“好枪,兄弟!”
来打我啊笨扫了一眼公屏,敲了一句:
“别聊天,看到穿好甲的就射,看到举旗的就射,看到指挥别人的就射。其他人别浪费箭。”
高地上的弩手们立刻调整了目标。
一轮接一轮的弩箭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每一轮都精准地瞄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效果立竿见影。
山道里的四千官军,在失去指挥之后,彻底乱了套。
有人试图往两侧山坡上爬,想从树林里突围。
但山坡陡峭,灌木丛生,没走一步都可能意外身亡。
有人抱成一团,顶着盾牌想往后方冲。
但后方那一千重甲步兵列成一道绞肉机,严严实实地堵在山道出口。
任何靠近的人都被砍得血肉横飞。
战斗一直从中午持续到天黑,约有不到千人消失在山林之中,下不明。
其余三千人,全部被击杀在了这片山路之中。
……
与此同时。
常州段运河。
韩世忠的水军已经在这里停了三天了。
近百条战船一字排开,把运河河面卡得严严实实。
两岸又部署了步卒,配合常州守军,把能够渡过运河的渡口全部封死。
按照刘光副将陈坤之前带来的法,刘光要走陆路南下去太湖方向,协助吴广剿灭流寇。
他韩世忠负责封锁运河,防止被流寇来回在运河之间穿梭。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韩世忠当时觉得这安排挺合理的。
但现在他觉得不对劲了。
韩世忠回到舱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船头,又走回来。
周围人见他来回走了好几趟,没敢吱声。
“刘光那边,有消息没有?”韩世忠终于开口,转身问向一旁的将领。
“没有。”
韩世忠脸色一沉。
他不是个急性子的人,打仗讲究一个稳字。
但稳归稳,你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南下剿匪,得好听。
人呢?
“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韩世忠一巴掌拍在船舷上。
韩世忠在舱里又转了两圈,猛地停下来。
“派人去镇江。”
“去打听打听,刘光的兵到底往哪儿开了,三天不来人,不传信,不对劲。”
……
然而韩世忠这边的的人还没派出去,镇江那边的人先到了。
一条船从运河上游顺流而下,船上站了两个人,朝着韩世忠的旗舰猛打旗语。
哨船上的水手认出来了,是镇江大营的人。
“放他们过来。”
船靠上旗舰,两人翻上甲板,扑通一声跪下来。
“韩帅,梁夫人有急信!”
韩世忠皱了皱眉,伸手接过信。
信是梁红玉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有几个地方的墨都洇开了,显然写得很急。
韩世忠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一段,他手捏紧了。
看到第二段,他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确认自己没看错。
看到第三段,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本来应该南下剿匪的刘光,并没有南去,反而冒险去了建康,并且遭遇了大败,如今刘光率残部退回镇江,所部兵员不足两千……”
“……镇江城外出现大股匪军,人数约三万多,已对镇江形成合围……”
“镇江恐难久守,若大营失陷,回江之路则被断绝。”
“望夫君速做决断,勿使水军陷于运河腹地,进退无路……”
韩世忠把信攥成一团,猛地砸在甲板上。
“刘光,你们他妈到底在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