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
顾祝同没好气地说:
“罗店那边都打成绞肉机了,部队填进去就像扔进河里,半天就没了。陈辞修天天跟我吵,说再没有增援,他就直接去找老头子。我他妈找谁说理去?”
张群心里一喜,但语气依然平和:
“墨三兄,二十三军虽然比不上中央军,但几万人的生力军送上去,好歹也能顶一阵吧?”
顾祝同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岳军兄,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看不起川军,实在是……他们那个装备,那个训练,上去就是送死。我是不想让他们白死,你明白吗?”
张群听出了顾祝同话里的意思——这个人虽然看不起杂牌军,但还有几分良心,不想让士兵白白送死。
“墨三兄,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派人去浦口看看。”
张群的语气诚恳起来。
“二十三军的装备,绝不比中央军差。你看了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顾祝同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信你一回。但岳军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二十三军上去不顶用,丢了阵地,上头怪罪下来,可别怪我翻脸。”
张群大喜:
“墨三兄放心,二十三军要是敢搞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跟你道歉。”
“嗯,这还差不多,那就这样。”
顾祝同的声音恢复了威严。
“我马上给运输司令部下令,十月九日调六列火车到浦口,送二十三军去前线路。到了苏州,别去找朱绍良,直接去找陈诚报道。”
顾祝同说:
“陈辞修现在就在罗店前线指挥,二十三军到了直接交给他,听他的命令,别走弯路。”
张群连连答应:
“好好好,我马上通知张阳。”
“等等。”
顾祝同突然叫住他。
“岳军兄,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二十三军我虽然同意了,但上面要是问起来,你可得帮兄弟我扛着。”
张群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怕蒋总裁怪罪。毕竟,张阳可是被总裁记了名的“首恶”。
“墨三兄放心,出什么事我担着。”
张群一口答应。
电话挂断后,张群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台历上写下几个字——十月九日,六列火车。
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摇通了浦口码头军运处的号码。
“我是张群,军事委员会秘书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十三军军长张阳在不在?让他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几分钟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岳军先生,我是张阳。”
“张军长,事情办妥了。”
张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
“十月九日,六列火车,送你们去前线。到了苏州别找朱绍良,直接去找陈诚报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感激:
“岳军先生,太感谢了。这次要不是您……”
“别说这些客气话。”
张群打断他。
“你们好好打,打好了比什么都强。记住,二十三军是政学系的脸面,打得好,我在总裁面前也有光。打不好……”
“岳军先生放心。”
张阳的声音很坚定。
“二十三军绝不会给您丢脸。”
“那就好。”
张群说完,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张军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顾墨三那边虽然同意了火车,但对你们川军还是有些成见。你到了前线,要好好打,让中央军看看,川军不是吃素的。”
张阳的声音很平静:
“岳军先生,你放心,我们二十三军的枪炮可不是摆设。”
张群笑了笑:
“好,有骨气。那就这样,你们准备一下,十月九日准时出发。”
“是。”
张阳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张群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叫来秘书,让他重新沏一壶茶来。秘书接过茶杯,正要出去,突然想起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秘书长,这是军政部刚发来的文件,关于二十三军弹药补给的。”
张群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纸条上写着,军政部只能拨给二十三军半个基数的弹药,而且其中步枪弹全是七九圆弹,跟二十三军的毛瑟步枪根本不匹配。
“欺人太甚。”
张群低骂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他拿起电话,想找何应钦理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军政部这是在公报私仇,上次重炮的事他就领教过了。
好在二十三军有自己的兵工厂,弹药上不完全依赖军政部,不然真要被卡脖子。
张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十月初的南京已经有了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随风飘落。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混着火车进站的轰鸣,让人心烦意乱。
他想起刚才顾祝同的话——罗店已经打成了绞肉机。他不知道二十三军上去能顶多久,但总比没有强。
现在的上海战场,什么部队填进去都是泥牛入海,中央军也好,川军也好,在鬼子的舰炮和飞机面前,都不过是血肉之躯。
“但愿张阳那小子能撑住。”
张群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又开始处理其他文件。
他桌上堆着一尺多厚的文件,全是各个战区发来的求援电报、伤亡报告、物资申请。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份一份地批阅起来。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秘书进来开了灯。张群抬起头,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走到窗前。
南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远处仿佛传来秦淮河上划船的桨声和歌女的唱曲,跟上海战场的枪炮声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张群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份电报稿上写下几个字:
“二十三军即日起程,十月九日由浦口出发,沿沪宁路向苏州前进。到达后即归陈诚指挥,参加淞沪作战。”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叫来秘书,让他立刻发出去。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他只能祈祷了——祈祷张阳不要辜负他的期望,祈祷二十三军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祈祷这场该死的战争能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