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军,刚来增援的。”
张阳问:
“八字桥那边怎么样?”
少校苦笑了一下:
“怎么样?丢了。鬼子昨天下午突破了我们的阵地,我们旅伤亡了三分之二,旅长都挂了彩。”
张阳心里一沉,又问:
“你们孙元良长官呢?”
“跑丢了。”
少校摇了摇头。
“鬼子的炮火太猛了,阵地全给炸平了,我们孙军长为了赶回去帮我们安排撤退路线,前几天就跑丢了……”
他突然看到张阳身后那些警卫,看到他们身上的装备和钢盔,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阳叹了一口气,但他没时间跟他废话,说了声“辛苦了”,带着警卫班继续往前骑。
凌晨一点多,他们终于到了嘉定城。
嘉定是一座古城,城墙还在。城门口堵着几辆卡车和炮车,有士兵在卸弹药,忙得不可开交。
城墙上架着机枪,哨兵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
张阳在门口出示了证件,并询问了司令部位置后,又带着警卫骑车进城。
街上到处都是兵,有的靠在墙边睡觉,有的围在一起烤火,还有的在搬运弹药箱。
街边的店铺全关了门,窗户上贴着米字形的纸条,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
司令部在城中心,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口的广场上停着十几辆小汽车和三轮摩托车,有几个持枪的哨兵在站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左翼军司令部”几个字。
张阳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军装,对小陈说: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小陈点了点头,带着警卫班在门口警戒。
张阳深吸一口气,朝司令部走去。
司令部里灯火通明,几盏汽油灯发出“嘶嘶”的响声,把整个指挥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指挥大厅的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桌,上面铺着沪宁地区的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和阵地线。
陈诚站在地图桌前,穿着一身黄绿色的呢子军装,领口别着上将军衔,腰间扎着武装带,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长筒马靴。
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紧抿着,脸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他的脸色现在很难看,铁青着脸,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几个参谋和副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地上扔着一堆电报稿纸,有的被揉成一团,有被撕成碎片,全是刚才陈诚发火时扔掉的。
电话铃响了。
一个副官赶紧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捂着话筒对陈诚说:
“长官,是十八军的电话,他们说……”
“说什么?”
陈诚劈手夺过电话,对着话筒吼道:
“我是陈诚!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长官,刘家行丢了,顾家宅也丢了,弟兄们实在守不住了……”
陈诚的脸色由青转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丢了?我让你们至少守三天,你们连一天都没守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长官,鬼子的炮火太猛了,还有飞机,我们的阵地全被炸平了,一个连上去半天就没了……”
“少给我找借口!”
陈诚怒吼:
“你们给我听着,天亮之前,必须给我夺回来!夺不回来,你提头来见!”
“长官,我们实在……”
“没有什么实在的!”
陈诚“啪”地摔了电话,把话筒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桌边。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陈诚。
陈诚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地图桌上,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刘家行和顾家宅。
这两个地方是他整个防线的支撑点,丢了这两个地方,大场就暴露在日军面前,大场一丢,整个闸北、江湾的防线就全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多,距离刘家行和顾家宅失守已经过去了快十个小时。
他给十八军的命令是至少死守三天,结果连一天都没守住。
十八军是他的嫡系,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打了败仗,他面子上挂不住,心里那股火始终压不下去。
“胡宗南那边怎么样?”
陈诚问。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回答:
“报告长官,第一军的蕴藻浜防线也吃紧,鬼子今天凌晨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被第一师打退了,但伤亡不小。胡长官说,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他的部队最多还能撑三天。”
陈诚咬了咬牙。第一军是总裁的心头肉,胡宗南是总裁的爱将,他不敢像骂十八军那样骂胡宗南,但心里那股火更大了。
“三天?三天能干什么?”
陈诚冷笑一声:
“告诉胡宗南,蕴藻浜要是丢了,我拿他是问!”
参谋连连点头,赶紧去发电报。
陈诚又拿起桌上的另一份电报,是南京发来的,上面写着:
“第23军已于昨日凌晨由浦口出发,预计今日午后到达苏州一带,请即指示该军作战任务。”
“二十三军……”
陈诚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这是张阳的部队,那个在重庆事变中逼总裁抗日的“首恶”,张群费了好大劲才保下来的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