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绯笑了。“郑支队,精准。”
她把酒杯放回杯架。
“我家最早靠远洋航运和稀有金属矿石发家,垄断过南州近一半进出口航线。”
“后来钱滚钱,雪球越滚越大,离岸金融、跨国信托、能源交易都做。”
“简单说,我家的钱,多到可以在几个小国家引发金融海啸。”
王然沉默了。
半晌,他评价道:“你们这种人,确实该被挂路灯。”
宁绯看向他吊着的右臂。
“你先把胳膊养好,再考虑革命的事情吧。”
唐妙语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秦漾靠在医疗椅上,声音很虚。
“所以,你以投资名义来这里,不会引起怀疑?”
宁绯晃了晃酒杯。
“不会。”
“我家在灰湾港有三个深水码头的长期租赁权。”
“还是当地两家私营银行的隐形大股东。”
“宁氏基金会,也是灰湾几个大财团的幕后债权人之一。”
她看向苏御霖。
“所以,我以‘南州财阀千金考察港口投资’的名义来这里,官方不会怀疑。”
“资本圈也不会怀疑。”
“他们只会觉得财神爷来了。”
“黑松资本更不会怀疑。”
“他们会像闻到血味的鲨鱼一样,自己扑过来。”
苏御霖不解道:“你这财力,还屈尊在省厅搞技术?宁主任,看来你是真的热爱你的工作。”
宁绯端着香槟笑了:“苏总说的不错,除了热爱,我还嫉恶如仇。”
王然差点被口水呛住。
“宁姐,你这个‘嫉恶如仇’,听起来跟我们理解的版本不太一样。”
苏御霖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当你的领导,还真的有点压力啊。”
宁绯看着苏御霖,打趣道:“放心,不管我家里有多少钱,我现在都是你的人。”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唐妙语慢慢疑惑地抬起头。
宁绯补了一句。“你的部下。”
唐妙语又低头看菜单。
苏御霖面不改色。“谢谢宁主任对我工作的支持。”
宁绯翘起腿,语气轻飘飘。“当然,如果苏副署长哪天不想努力了,也可以考虑来宁家当赘婿啊。”
王然当场坐直。
“等会儿!”
他举起左手。“宁姐,这事能插队吗?”
苏御霖转过脸。
王然立刻解释:“我主要是胃不好,医生说了,适合吃软饭。”
唐妙语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作势就要打电话。
王然脸色一变。
“嫂子,你干什么?”
唐妙语点开通讯录,手指停在孙小萌名字上。“没什么,我帮你问问小萌。”
“她男朋友现在人在灰湾,右臂骨折,左手举着,公开申请给富婆当赘婿。”
“我觉得这种人生大事,女朋友应该有知情权。”
王然头皮都麻了。“别别别!”
他用左手按住胸口,疼得龇牙,还是硬撑着摆出诚恳姿态。
“嫂子,我刚才是潜伏发言。”
唐妙语挑眉。“潜伏到宁家户口本上?”
郑青山翻着资料,补了一句。“从犯罪心理角度看,王副支队这叫临时起意,主观恶性不大。”
王然刚松口气。
郑青山又补了一句。“但动机很明确。”
车厢里顿时笑开。
宁绯终于没忍住,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王然,赘婿这个岗位,你确实不太合适。”
王然不服。“为什么?”
宁绯扫了一眼他吊着的右臂。
“我家要求体面。”
王然:“……”
唐妙语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包里。
“御霖他也不合适。”
宁绯来了兴趣。“哦?”
唐妙语一本正经。“他吃不了软饭。”
苏御霖刚要开口,唐妙语继续补刀。
“他这个人毛病多,喜欢自立自强,还喜欢管别人自立自强。”
王然立刻点头。
“对对对!苏哥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让兄弟们走捷径!”
“我王然生平最恨两种人,第一种就是走捷径的人,第二种就是不让我走捷径的人,偏偏我苏哥自己还占全了。”
苏御霖冷冷看了他一眼。
王然马上把头转向窗外。“灰湾的夜景真不错啊。”
宁绯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香槟杯放回去,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那真可惜。”
“我还以为能用一张宁家长期饭票,换一个副厅级高手。”
唐妙语终于抬头,杏眼弯了一下。“宁姐,你真想挖人,也得先问问我呀。”
宁绯歪了歪头,想把玩笑继续开下去。
苏御霖抬手打断,“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来灰湾不是团建。”
车厢里的笑声慢慢收住。
宁绯重新戴上墨镜,语气也恢复了正经。
“放心,苏副署长。”
“玩笑归玩笑,黑松资本这顿饭,我会让他们主动端上来。”
她按下车内通讯键。
“通知前车,半岛酒店之前,绕一圈上城区。”
“让灰湾那些人都知道,宁家的人,到了。”
车队驶出机场高速。
灰湾市真正进入众人视野。
这座城市的第一眼,很冷。
上层区高楼林立。
玻璃幕墙干净到看不见一粒灰。
巨型广告屏悬在楼体之间,播放着私人医院、基金产品和高端安保服务。
街道宽阔。
车辆安静。
连行道树都被修剪成同一种高度。
可仅仅一街之隔。
下城区像被城市抛弃的脏器。
路灯坏了一半。
巷口污水横流。
墙面涂满帮派符号。
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围在垃圾桶旁边,看到车队经过,立刻低头后退。
更远处,旧港区被灰黑海雾罩住。
废弃烟囱插在雾里,像一排死人的手指。
王然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起来。
“这地方……”
郑青山接话。
“不是贫富差距。”
他半眯着眼,看着窗外。
“是两座城市强行缝在一起。”
车队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刺耳刹车声。
一辆红色跑车从侧路冲出,速度极快。
砰!
一个提着纸袋的中年男人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路边。
纸袋里的面包滚了一地。
跑车停下。
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金发,白人,穿着昂贵西装。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伤者。
而是低头看自己车头有没有刮花。
几名路人围过来。
有人尖叫。
很快,警车到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车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两个白人警察下车后,没有第一时间救人。
也没有控制肇事司机。
其中一人拉起警戒线,挡住围观者手机镜头。
另一人走到肇事司机面前,掏出的不是手铐。
是POS机。
肇事司机拿出一张黑卡,随手刷了一下。
滴。
通过。
警察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份文件,走向倒在地上的伤者家属。
那女人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
警察蹲下,把笔塞进她手里。
宁绯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高级法务豁免险。”
王然猛地转头。
“什么?”
宁绯解释:“赫尔曼几个大财团联合发行的商业保险。”
“只要保额够高,交通致死、过失杀人、部分雇佣安保误伤,都可以先由保险公司赔付。”
“警察不负责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