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吉大力的拍案,让在场小声议论的人不自觉的停下嘴,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高继义!你若亲口认下,本官只判你还银子!莫要以为本官品阶不如高大人,本官就不敢秉公办理!”
高夫人一直朝人群望去,盼着状师赶紧来,盼着丈夫派人来帮忙。
只是,状师还没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先一步跑进大堂。
张灵儿扶着大肚子挤开人群,跪在高继义身旁,磕头高喊:“大人!奴家愿意为高少爷还这笔钱!”
高夫人扯开嗓子,吼道:“你来做什么!回家去!”
人潮汹涌,看客们左右打听张灵儿是什么人。
茵琦玉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这女人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预测张灵儿应该会想办法告知马老夫人此事,再由马老夫人把事情闹大。
没想到张灵儿比她想的还要大胆,直接在‘媒体’面前暴露自己。
沈志吉怒目,“堂下何人!”
高夫人先张灵儿一步回话,“大人,此人是我家表亲,怀了孩子疯疯癫癫,我这就让人带回家去!”
沈志吉拍案,“高夫人!这是第二次驳了本官的问话!再有第三次,本官只好让人架你出去!”
高夫人咬着牙说,“抱歉!”
沈志吉再次问话,“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张灵儿目露胆怯,不敢抬头看人,“大人!民妇张灵儿,是,是高继义的贵妾。”
张灵儿拿出一张契纸,“这是夫君与我父母、媒人签下的婚契。”
高继义身体一僵,他才想起来,他确实签过婚书。
纳贵妾,可写婚书也可不写。
贵妾的娘家若有脸面,可提签婚书要求,并请地方官签字婚书。
当时他被迷得七荤八素,只想让张灵儿心甘情愿与他回京,便答应写下婚书,而且,找地方官盖了金印。
侍卫把契纸呈上。
高夫人不敢置信竟有婚书,她看了眼儿子,又看向张灵儿,愤恨溢出眼眶。
未娶妻就纳贵妾,是极其不尊重未来妻子的行为。
张灵儿凑近高继义,小声说:“夫君,这笔银子,你必须认下,千楚楼敢告进大理寺,必定有万全之策!”
“你若此时不认,真的会被送去矿山,十年啊,你,你要妾身和孩子怎么办?”
“如今朝堂派系纷争,皇上要整治官场,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众目睽睽之下,沈大人不可能冒险给公爹面子放你一马!”
高继义眸光闪烁,他终于理清楚利弊,他朝母亲望去。
张灵儿扯高继义的袖子,抢回他的视线,继续劝,“夫君,这一年,妾身为你出谋划策,哪一次出过错?”
高继义回想,自己每次捅娄子,都是张灵儿从中出主意化解,这也是他为何喜欢她的原因。
张灵儿快速说道:“夫君,妾身今天贸然拿婚书进来,实在是担心你听夫人所言,与千楚楼死杠到底;”
“妾身说句不好听的,你不是高家唯一的儿子,若千楚楼赢了,你被判去矿山,高家难道真会为了你和王法对着干吗?”
高继义恍然大悟。
父母不愿干脆的为他还银子,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高家富有,惹人怀疑。
父母打跑千楚楼,并不是为了他。
若这笔账能赖掉,倒也罢了。
若赖不掉,高家大可以弃车保帅,大义灭亲,坏名声全由他背。
高继义磕头,高喊:“大人!这笔银子,小的认下!是小的昨夜饮酒过多,胆大妄为胡乱喊价!”
高夫人不敢置信儿子会这么迅速认下了银子,“义儿!”
她清楚这件事若处理不当会带来什么后果。
儿子为三个妓女的一夜一掷万金,若判定此事是被算计,意义大不相同。
若儿子承认此事,不管高家赔不赔的起银子,恐怕都要闹到圣上面前去。
茵琦玉看的津津有味,她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之快。
她眯着眼看张灵儿,这个女人不简单。
杜海洲坐到她身边,小声说,“我就说你肯定在这儿,事情怎么样了?”
茵琦玉说,“高继义认下了账,不过,高家人不乐意。”
杜海洲说,“肯定不乐意,这银子,拿出来也不是,不拿出来也不是,高峻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三十两银子;”
“每年皇家奖赏加上家中产业看的见的收入,一年不过一万白银,家中开销一减,现在一下子要拿出八万两,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高家受贿。”
茵琦玉问:“你说,这件事若闹大,季家人会不会以为有人故意整治高家?打草惊蛇。”
杜海洲摇摇头,“我来的时候问过你娘了,她说,这件事是高继义整你自作自受的结果,季家人只会以为是高继义技不如人;”
“而且,这件事即使闹到皇上那去,高家也未必会获罪,八万两而已,高家要是聪明,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填平,找一群信得过的人借钱还账就行了。”
茵琦玉轻嗯,“咱们还要继续看下去不?”
杜海洲说,“看啊,看看高夫人有没有脑子。”
显然,高夫人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聪明。
高夫人本来就对张灵儿身怀六甲才告知的行径不喜。
公爹非要留下她肚子里的曾孙子,她不得不吞下这只苍蝇。
这回,张灵儿不经过她同意跑来大理寺露面,并且众目睽睽之下递上婚书,打的她措手不及。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婚书的存在,若是知晓,定然会先毁掉婚书,免去夜长梦多。
接二连三被张灵儿算计,高夫人哪里还有心情为儿子还账,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人!我儿怕是酒没有醒!他承认,做不得数!”
沈志吉没有搭理高夫人,“高继义!本官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认下这笔账?”
高继义点点头,咬牙说:“认!”
沈志吉立即判决,“来人!签字画押!把高继义关进狱中!高夫人!三日内,八万两银子送去千楚楼,高继义方可出狱!”
高夫人喊道:“慢着!这笔银子,高家不认!我儿子是被茵家儿子算计的!还请大人明察!”
沈志吉反问:“高夫人,你昨夜也在千楚楼?”
高夫人怒火中烧,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沈大人胡言乱语,想要毁掉我的名声!”
沈志吉冷哼,“既然高夫人昨夜不在千楚楼,没有亲眼所见,也未亲耳所闻,你为何认为你儿子是被茵家儿子算计?”
高夫人语塞,脸色越来越红,“大人何不叫来茵家儿子问话!”
茵琦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吆喝道:“高夫人!茵琦玉在此!随便你们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