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夜色像浸了蜜的酒,稠稠的,带着点甜。
五一广场的霓虹把人流染得五光十色,王勇牵着孟佳的手,在攒动的人头里慢慢穿行。
“你看那糖画。”孟佳指着路边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小时候很喜欢,每次都要选龙形的。”
王勇笑着掏出零钱:“老板,来个龙。”
糖画师傅舀起一勺金黄的糖稀,手腕一抖,龙鳞龙爪便在青石板上渐渐成形,热气裹着焦糖香飘过来,甜得人舌尖发麻。
孟佳举着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渣粘在唇角,像沾了片碎金。
王勇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让她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前面有臭豆腐。”他指了指排队的人龙,“去尝尝?”
黑色的豆腐块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捞出来浇上鲜红的剁椒和蒜水,撒一把翠绿的香菜。
孟佳捏着竹签戳了一块,吹了吹递到王勇嘴边:“你先吃。”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王勇吸了口气,却看见孟佳正盯着他笑,眼底的光比霓虹灯还亮。
王勇反手喂了她一块,看着她辣得直吐舌头,赶紧买了杯冰饮料递过去:“慢点吃,没人抢。”
两人捧着小吃,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
孟佳的头轻轻靠在王勇肩上,远处的大屏幕正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其实我以前不爱吃辣。”她忽然说,“总觉得太冲,可跟你们在一起久了,好像也爱上这股子烈劲儿了。”
王勇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发顶:“就像咱们的活儿,看着苦,干久了,也舍不得撒手。”
孟佳笑了,往他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夜市的烟火气混着晚风飘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晃晃悠悠,缠在了一起。
越野车停在湘江边时,季洁看着熟悉的江滩,愣了愣。
岸边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串灯,像条发光的绸带,正是几天前他们和张武对峙的地方。
“故地重游?”她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点感慨。
杨震绕到副驾替她开车门,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江雾的潮气。
“白天人多,没敢跟你说。”他望着翻涌的江面,声音沉了些,“我站在这儿,看着张武手里的引爆器,我真怕……”
他没说下去,但季洁懂。
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烟火气的衬衫上。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你看,江水还在流,灯还亮着,我们都好好的。”
杨震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江风掀起他的喉结:“我怕来不及跟你说……怕以后没机会再陪你看一次江景。”
他见过太多生死,从来不信什么侥幸,他不是第一次尝到了怕的滋味。
他怕的东西太多,但都跟季洁有关。
他怕,季洁这双眼睛,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杨震。”季洁抬起头,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你记不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总说我办案太拼,像头犟牛?”
她笑了笑,眼里闪着光,“可你不也一样?
咱们干这行的,早就把命拴在一块儿了,不是你一个人在扛。”
她指着江面:“你看这水,看着柔,可再大的礁石也挡不住它往前流。
咱们守着的,不就是这点韧劲吗?”
杨震望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翻涌的恐惧,被她的目光熨得平平整整。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江风的凛冽,却格外铿锵:“是。
只要咱们站在一块儿,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以后不许再想这些吓人的。”季洁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点嗔怪,眼底却软得像水,“案子结了,咱们就该好好看看这江,看看咱们守住的这些灯火。”
江面上掠过一艘夜航船,汽笛声悠长。
杨震牵着季洁的手,沿着江滩慢慢走,浪花舔着他们的鞋跟,带着点凉丝丝的甜。
“回酒店吗?”季洁问,耳尖有点热。
杨震低笑,握紧了她的手:“急什么?再陪我站会儿。”
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像敲在钢板上,“你说,等咱们老了,再来这儿,会不会还能想起今天?”
“会。”季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想起张武,想起这些灯,想起……你怕得跟个孩子似的。”
“嘿,你这人,又揭我短。”杨震挠了挠她的头发,江风里全是两人的笑声。
远处的城市依旧喧嚣,江水流淌不息,像在为这对并肩的身影,唱着一首永远热血的歌。
他们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敢往任何地方走。
长沙警局宿舍的空调还在嗡嗡转着,田蕊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纯棉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盘腿坐在床上,点开微信视频,屏幕上跳出丁箭的头像——他穿着警服,眉头微蹙,看着就一脸严肃。
视频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屏幕那头晃了晃,随即出现丁箭的脸。
他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没入浴袍敞开的领口,隐约能看见紧实的腹肌上挂着水珠。
田蕊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嘴上却不饶人:“丁警官,刚洗完澡就接视频,这是特意给我放福利呢?”
丁箭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耳尖“腾”地红了,赶紧抓过毛巾擦脸,声音带着点水汽的沙哑:“刚听见手机响,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的目光落在田蕊湿漉漉的发梢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头发没吹干就躺床上?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