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权荣想起赵烈在案卷里写的“功过自有人评说”,忍不住点头:“杨震是个通透人。”
“往后多照看着点。”领导的声音沉了些,“警界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敢拼,敢守,还懂分寸。
让杨震好好成长,走得稳些,远些。”
他顿了顿,添了句狠的,“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找杨震麻烦,不用请示,直接处理。
别寒了一线人的心。”
“是!”熊权荣立正站好,对着电话敬了个无声的礼。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熊权荣望着窗外的晨光,手里还捏着那支钢笔。
他忽然明白,领导看重的,从来不止是杨震的家世,更是他身上那股子劲儿——像野草,在石缝里也能扎下根,烧不尽,吹又生。
这种劲儿,是老辈传下来的,也是这行最需要的。
他拿起电话,拨给军区总指挥部,声音沉稳有力:“我是熊权荣,有项绝密任务,需要协调各军区特种部队……”
晨光穿过云层,照在政府大楼的顶端,像给这栋沉默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边。
有些传承,从来不需要刻意言说,却在无形中,指引着方向。
军部作战指挥室的灯光亮得晃眼,沙盘上的红旗插得整整齐齐,贺长风捏着那份加密文件,指腹划过“绝密”两个字,眉头微蹙。
“这命令没错啊?”参谋长压低声音,军靴在地板上碾出轻响,“可让猎豹小队给一个地方公安……护航?”
贺长风没说话,只是将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纸上的字迹铁画银钩,盖着总指挥部的红章,末尾写着“首长亲批”。
他忽然笑了,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看来那位杨局,不简单。”
参谋长也反应过来,脸上的诧异变成了了然:“也是,能让上面亲自下命令的,能是一般人?
正好猎豹小队,还在长沙,第一轮驻守,就他们了。”
电话拨通时,田铮刚靠在指挥室的折叠床上闭了闭眼。
一夜未眠,他眼下的青黑比作训服的颜色还深,军靴上还沾着江滩的湿泥。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他几乎是弹着坐起,划开接听时,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紧绷:“师长。”
“田铮,有新任务。”贺长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猎豹小队即刻起,负责杨震、季洁二人的安全保卫工作。
还有,杨震现在直接接管了猎豹小队,他拥有指挥你们的权限。
此事绝密,轮岗值守,直至接到撤离命令。”
田铮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自己让小钟去君悦酒店布控的决定,后背竟渗出层薄汗——原来不是自己多心。
“听见命令请重复。”贺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收到。”田铮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干脆,“猎豹小队即刻执行杨震、季洁同志安全保卫任务,绝密,轮岗值守,待命撤离。
明白。”
挂了电话,窗外的天已经泛白,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在田铮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杨震不过是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何德何能让特种部队护航?这里头的门道,他猜不透,也不想猜。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他起身灌了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原本计划的撤离方案要全盘推翻,他得重新调整部署:
小钟那组继续守酒店,再调两个班去杨震他们可能去的景点布控,外围加派无人机巡逻……
田铮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红笔在长沙地图上圈出几个点,动作又快又稳。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不容错漏的精准。
洗漱间的冷水拍在脸上,田铮看着镜子里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想起杨震在案发现场的样子。
那人穿着便服,却比谁都敏锐,眼神里的狠劲,倒像极了他们部队里那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兵。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扯了扯衣领,转身往外走。
指挥室里很快响起他低沉的命令声:“通知各班组,五分钟后开部署会,带齐装备,准备换防。”
晨光彻底漫进房间,照亮了墙上“听党指挥,能打胜仗”八个大字。
田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坚定得像踩在刀刃上——无论任务背后藏着多少秘密,他只知道,护住该护的人,守好该守的岗,就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猎豹小队的队员们很快集合完毕,作训服上的猎豹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没人问任务内容,只是挺直了脊梁,等着队长下命令。
这就是军人,不问缘由,只认命令,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哪里,就守到哪里。
长沙特警队的宿舍区刚泛起鱼肚白,猎豹小队集合的哨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魏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军帽歪在脑袋上,嘟囔着:“田队这是唱哪出?大早上集合,难不成要回部队了?”
旁边的陈峰已经穿好了作训服,正系着鞋带,闻言瞥了他一眼:“不像。
你看队员们都带着装备呢。”
操场上,田铮站在队伍前面,身姿笔挺如松。
他扫了眼面前的队员,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命令又咽了回去——贺长风特意强调过“绝密”和“隐蔽”,特警队里还有其他单位的人,不能露了风声。
“长沙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戒备不能松。”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听不出异常,“都给我打起精神,守好各自的岗,不许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