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东瀛岛上,刘声的大军已经拔营。
品川港口留下两千步卒、五百水师,守着那四艘宝船和几十条运输线。剩下的人马,沿着黑田宗介指出的官道,浩浩荡荡向京都推进。
黑田宗介骑在一匹矮马上,走在刘声身侧。
他换了一身明军斥候的衣裳,头上裹着布巾,看起来不伦不类。可他却不得不跟着——刘声说了,黑田家要想活,就得让全东瀛知道,黑田宗介是大明的狗。
大帅,黑田宗介指着前方一处山口,过了这道关,就是江户地界。北条家的地盘,他们在这儿有个寨子,驻兵约莫五百...
五百?刘声眼皮都没抬,常升。
末将在!
带你的前锋营,一个时辰内,把寨子平了。人头挂路边,给北条家提个醒。
得令!常升狞笑着,一提缰绳,带着三千人马冲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山口飘起黑烟。
常升浑身是血地回来复命,马背上拴着一串脑袋,滴了一路血点子:大帅,寨子平了,五百个东瀛兵,一个没跑。顺手把旁边两个村子也清了,估摸着又砍了千把号人。
刘声点点头,目光落在黑田宗介脸上,黑田宗介,该你了。
黑田宗介一愣:
俘虏。刘声指着后面被押着的几十号东瀛伤兵,本帅没功夫养他们,也没功夫遣散。
黑田宗介脸刷地白了。
他看着那几十个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东瀛兵,有的还是他认识的,让他亲手杀?
大帅...我...黑田宗介嘴唇哆嗦。
刘声转过头,盯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子架在脖子上:黑田宗介,本帅这是在帮你。你手上不沾血,东瀛人还以为你是被逼的,还有退路。你手上沾了血,全东瀛都恨不得扒你的皮,你就只能死死扒住大明这艘船。本帅这是...为你好。
黑田宗介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明白了,这是投名状,是断他的后路。
他颤巍巍地接过亲兵递来的刀,走到俘虏面前,咬着牙,闭着眼睛挥了下去。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黑田宗介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他浑身溅满了血,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刘声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好。黑田宗介,从现在起,你和大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走吧,去京都。
大军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半个月,东瀛岛西部变成了人间炼狱。
常升、常森、李景隆三人像是三头放出笼的野兽,带着各自的人马四处出击。
刘声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只要不误了中军行程,沿途所见,皆可杀。
常升最狠,专挑东瀛军营下手,连破十二座寨堡,斩首东瀛兵三万有余,俘虏一律坑杀,填了山谷。
常森则喜欢扫荡城镇,所过之处,富户抄家,穷民驱赶到一起,用弓箭射杀取乐,美其名曰。
李景隆相对些,可他下令焚城,一口气烧了七座城池,火光冲天,百里可见。
三人积攒了一年的怨气,在这半个月里发泄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再需要忍,只需要挥刀、放火、数银子。
哥,这才痛快!常森抹了把脸上的血,对着常升哈哈大笑,比在京城里憋着强多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常升舔了舔刀锋上的血,眼珠子还红着,等到了京都,老子要亲手砍了那个狗屁天皇!
与此同时,海面上,运输船队往来如织。
除了军需物资,船上装的全是战利品——银锭、金块、铜料、粮食、绸缎、兵器、古玩。
从东瀛各地方搜刮来的东西,像潮水一样往大明涌。户部派了专人在港口守着,船一到,立刻验收、入库、造册。
起初,户部官员们还震惊得合不拢嘴,每来一船银子,都要咋呼半天。可一个月下来,他们麻木了。今天二十万两,明天三十万两,后天又五十万两...数字滚雪球似的往上翻,记到账册上,手都记软了。
第...第几船了?一个主事揉着发酸的手腕,问旁边的笔帖式。
本月第三十七船。笔帖式头也不抬,总计白银一千五百万两,还没算黄金和珠宝折价。
一千五百万两...主事咽了口唾沫,看着库房里堆成山的银锭,喃喃自语,国库...国库都快存不下了。
消息传到金陵,朱雄英只是淡淡一笑,可另一件事,让他笑不出来。
这日,户部尚书赵勉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战战兢兢地走进御书房。
他本是洪武旧臣,接掌户部很长时间,为人谨慎,却少了点锐气。
陛下,赵勉跪地呈上奏折,臣奉旨,拟定货币改革之制。臣与户部诸司连日商议,拟就章程,请陛下御览。
朱雄英接过奏折,翻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奏折里写的,无非是:统一铜钱形制,规定重一钱二分,正面刻大明通宝,背面刻年号;统一银锭成色,规定足银九成八以上方可入库流通;严禁私铸,违者斩;设立官办钱庄,负责银钱兑换...
陈词滥调。全是古人玩了几百年的那套,换汤不换药。
朱雄英地一声把奏折拍在案上,吓得赵勉一哆嗦。
赵爱卿,朱雄英靠在椅背上,非常不满意,这就是你花了半个月,给朕拟出来的货币改革?
赵勉额头冒汗:回陛下...臣...臣以为,币制之要,在于统一形制、统一成色、严禁私铸,如此则市面上铜银不乱,百姓交易有准,国库收支清晰...
统一形制?统一成色?朱雄英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赵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勉,朕问你,现在市面上最缺的是什么?
赵勉一愣:最...最缺银子?
朱雄英一挥手,最缺的是方便!百姓做买卖,扛一袋子铜钱累得半死,带几块碎银又怕成色不对。富商走货,银车押运,一路匪患、一路损耗。朝廷收税,各地碎银熔来熔去,火耗吃掉三成。你告诉朕,统一形制、统一成色,能解决这些吗?
赵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不能。朱雄英替他说了,声音陡然转厉,你这套章程,历朝历代都在用,改来改去,还是铜钱当道,还是白银称量。这叫改革?这叫换皮!朕要的是新意,是能让大明脱胎换骨的东西!
他盯着赵勉惨白的脸说道:除了铜钱花样、银两成色,你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嗯?
赵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忽然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龙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提起朱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大字,然后往赵勉面前一扔。
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不明白,你这个户部尚书,别干了。
赵勉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纸,定睛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
。
他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而此刻,在御书房外,陈芜垂手而立,听着里面的训斥声,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陛下又要玩一把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