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王羽停下脚步,“前面便是天然迷阵。”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个人,
然后转过身,迈步走进了迷阵。
进入迷阵的瞬间,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朝众人涌来,
近在咫尺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王羽左侧的雾气中无声无息地刺过来。
王羽甚至没有转头,银针在指尖一闪,精准地抵在那道剑光的剑尖上。
“叮”的一声脆响,剑光被弹开。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几分倨傲:“不错,能接住我一剑。
不过这只是试探,想进这道门,光能接剑还不够。”
王羽从怀里取出那封信,举起信封,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不是来闯门的,我找苏幕遮苏姑娘。
我是送信人,替故人送三十年前的信,今天才送到。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王森的后人来了。”
这句话说完,雾中的嗡鸣声骤然停了。
一道青灰色的光芒从阵眼深处缓缓升起来,
十几道剑光从浓雾中退开。
两扇隐藏在岩壁中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的年纪看上去和苏幕遮应有的年龄完全对不上。
若是按父亲王景明所说,推算起来至少也该是和沈秋水差不多年纪的人了。
只是眼前这位白衣女子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身形纤细,面容清冷,发髻高高挽起,
而鬓边却没有一丝霜白,只有眼角几道极淡的细纹。
苏幕遮迎了上来。
她径直走到王羽面前,目光从他手里的信封移到他脸上,
仿佛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辨认着什么。
“你……你是他的孙子?”
王羽双手将信封呈上:“这是我爷爷王森,给苏姑娘的信。
三十年了,才送到你手里,是我们王家欠你的。”
苏幕遮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王羽:“你爷爷他……还在吗?”
“不在了。”
王羽的声音很低。
苏幕遮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转过身,说了一句让王羽心情复杂的话。
“你长得像他,尤其是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是能把人看穿。”
当天晚上,苏幕遮亲自安排王羽一行人在玄医宗的客院住下。
第二天清晨,王羽刚推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老人。
七八十岁,灰布长袍,须发皆白,背负双手站在院正中,
微仰着头看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隐门主峰。
“前辈在看什么?”王羽走到他身边。
“看山。”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三宗的人都要去主峰议事。
天剑宗的人一早就放出话来了,说隐门新门主之位空悬了几十年,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说话间,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小伙子,你手上这枚戒指,从哪里得来的?”
“我爷爷传下来的。”
“你爷爷?”
“王森。”
两个字落下的时候,老人的手指明显地颤了一下。
这时候苏幕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孙师伯,您来得太早了。”
她走进院子,朝老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向王羽说道,“这位是我父亲的故交,阵符宗宗主孙无量。
阵符宗向来中立,孙师伯不问隐门内部争斗多年,
今天忽然登门,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跟你说。”
孙无量看着王羽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一个让王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枚戒指的真正来历?”
王羽摇了摇头。
孙无量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向云海对岸天剑宗的主峰:“明天天剑宗会提出用武斗来决定新门主的人选,你想上场吗?”
“孙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孙无量转身朝院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就是想看看王森的孙子,有没有他爷爷当年的本事。”
苏幕遮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只是对着王羽淡淡道:
“孙师伯脾气古怪,不过看人的眼光从不出错。
他既然主动来见你,说明你身上有他认可的东西。”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羽左手中指的银灰色戒指上,“这枚戒指的事,你爷爷没有告诉过你?”
“爷爷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至宝的锚定之物。”
苏幕遮微微摇头:“不止,这枚戒指本就不属于王家。
它最初的主人,是隐门的初代门主。
三百年前,初代门主在昆仑墟深处发现了至宝,以自身精血铸成这枚戒指作为至宝的‘钥匙’。
后来初代门主仙逝,戒指代代相传,只有得到至宝认可的人才能佩戴。
传到上一任门主手中的时候,正逢隐门内乱,戒指在混乱中遗失,从此下落不明。”
听她这么说,王羽不禁心神巨震,急忙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银灰色的戒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和他体内至宝之力的脉动保持着完全同步的节奏!
“直到三十年前,这枚戒指忽然在昆仑墟重新出现,戴在一个外来者的手上。
那个人就是你爷爷!”
苏幕遮的声音变得很轻,“那时候我父亲还活着,他说这枚戒指重新现世,意味着隐门将要迎来大变。
只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你父亲他……”王羽没有把话说完。
“被隐门长老会处死的。”
苏幕遮转过身,看向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天剑宗主峰,语气平静,
“三十年前你爷爷闯入至宝石室,触动了封印。
长老会派出执法队要将他拿下,我父亲拦住了执法队,放你爷爷离开。
事后长老会追究,我父亲被定了个‘勾结外人、图谋不轨’的罪名。”
说到这,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颤抖:“他死之前跟我说,他不后悔。
他说这枚戒指三百年没认过外人做主人,既然它选了你爷爷,那就是天意。”
听言,王羽沉默了很久。
他不禁想起了爷爷手札最后一页上那句被反复涂抹过的话。
“血脉之上,方见真我”!
王羽一直以为爷爷说的是武道境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爷爷说的也许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比如选择。
比如传承。
比如明知会万劫不复,却依然选择相信天意。
“我爷爷写的那封信,你看了吗?”王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