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心思单纯的侵蚀之律者分辨不出复杂人心,她没有去进行考虑,干脆地答应了和伏幽走。
如今的侵蚀之律者的想法很简单:
对方答应帮自己活下去,那对方就是对自己有利的。
“那么,我们回家吧。”
伏幽顺势伸出手,顺势牵住侵蚀之律者的手,随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间,周遭世界泡空间开始泛起细微波动,空间坐标不断转换挪移。
伏幽迈步走在前方引路,打算带着对方离开这片本征世界与量子之海的夹缝区域。
“家?”
侵蚀之律者跟在伏幽身后缓步挪动脚步,听到陌生词汇面露茫然,小声发出疑问,完全不理解这个词语代表什么含义。
“……”
伏幽闻声脚步骤然停顿,脑海里莫名涌上熟悉的画面,生出强烈的既视感。
仿佛很久以前,一模一样的场景曾经上演过。
他站在原地短暂思索回想,片刻之后恍然记起往事。
对,那是五千年前,自己刚刚苏醒来到太虚山,对外界人情世故一无所知,懵懂茫然独自徘徊,初次和苍玄相遇的时候。
彼时的自己也是这般茫然不解,对着苍玄问出相同的疑问。
家是什么?
时隔漫长岁月,相似的一幕再度重现,只是角色悄然互换。
“家……是有很多同伴的地方。”
思绪收回,伏幽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侵蚀之律者,轻声解释。
这番解释,正是当年苍玄耐心讲给自己的原话。
侵蚀之律者陷入了思考,伏幽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在前边,继续慢行,心里忍不住暗自思索。
当年初次相遇时的苍玄,看着自己,是不是也是和自己此刻这般一样,心情复杂?
可自己已经无法得到答案了。
前行途中,伏幽下意识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慢慢跟着的侵蚀之律者,心绪纷乱复杂。
“怎么了?”
察觉到伏幽忽然停下回身注视自己,侵蚀之律者也随之停下脚步,满眼疑惑好奇,静静打量着伏幽的神情,不解对方为何忽然回望发呆。
“呵……”
看着她一脸茫然懵懂的模样,伏幽低声轻笑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回忆思绪。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发生过的旧事。”
说完之后,伏幽心底满是感慨唏嘘。
眼前的侵蚀之律者心性干净空白,如同未经沾染的白纸,简直和五千年前,刚刚诞生意识,懵懂无知的自己一模一样。
只是历经数千年,一路行走下来,自己早已失去最初纯粹的本心,也留下诸多无法抹去的过错与罪孽。
过往再也无法回头弥补,犯下的遗憾无从消解。
可伏幽心里始终不甘就此放任遗憾留存。
长久以来他一直存有一个想法,想要亲自证实一件事:
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崩坏兽,律者,并非生来就带着邪恶属性,心性走向完全取决于后天环境与引导。
这份想法并非想要证明什么,仅仅是为了弥补早年的自己。
回望自己坎坷波折的前半生,如今遇见空白懵懂的侵蚀之律者,伏幽暗自下定决心,绝不任由相似的悲剧再度发生在她身上。
往后,伏幽打算亲自教育侵蚀之律者,扛起长辈与老师的责任,一步步耐心引导,教她分辨是非对错。
从而让她成长为品行端正,能被旁人真心接纳喜爱的存在。
伏幽想让侵蚀之律者代自己,完成自己如今乃至以后都再也无法达成的,苍玄对自己的期许:
成为一个“好人”。
同为刚出生时,一无所知的纯粹意识,伏幽由衷地希望,侵蚀之律者可以走出一条不同于自己的路,至少不要重蹈覆辙——
神音的悲剧,发生一次就够了。
……
太虚山下的城镇,某间游戏厅内。
早在西琳从世界蛇返回神州之前,她便提前给追随自己的一众眷属传递了消息,告知众人自己即将归来的行程。
伏幽得知此事后,特意调整了贝拉几人近期的工作安排。
他将贝拉,阿芙罗拉等人手头积压的各类事务,尽数交接给了可可利亚全权负责。
也就是说,伏幽默许她们放下所有工作,好好陪伴学成归来的西琳,度过一段轻松自在的闲暇时光。
这段时间里,贝拉本被伏幽委以极为关键的重任,需要利用圣剑杜兰德尔,精准斩断进入世界泡的神州部分与本征世界之间的空间联结。
这份任务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原本需要贝拉全身心投入,日夜值守跟进。
但伏幽心思缜密,顾及到西琳归来后心思敏感,若是发现贝拉等人依旧忙于繁重工作,难免会察觉异常,生出不必要的猜疑。
为了彻底掩去所有端倪,给西琳一段纯粹无忧无虑的玩乐时光,伏幽特意给贝拉放了长假,暂时搁置了这项重任。
也正因如此,难得卸下所有重担的众拟似律者,此刻正待在游戏厅的专属包间里,全身心投入到游戏对局之中,享受着短暂的休憩。
包间内空调的温度正好,柔和的灯光落在宽大的电竞屏幕上,倒映出阿芙罗拉紧张的神色。
在阿芙罗拉一顿操作猛如虎之下,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冰冷的白色系统提示——
灭队。
“女王大人,清图了。”
缓缓松开按压键盘许久的指尖,阿芙罗拉心底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呼……”
她微微舒展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彻底松了口气。
目光落回面前巨大的游戏屏幕上,阿芙罗拉的视线先锁定了画面左下角的血量数值,刺眼的[1/100]血量格外醒目。
随即,她又数了一遍满地的盒子。
嗯,的确清图了。
……这里是地狱吗?
站在十多个盒子的中间,看着自己破损的装备,耐久度耗尽的武器,阿芙罗拉忽然有些茫然了。
紧绷了整整一局的神经骤然松弛,阿芙罗拉身体一软,直直向后靠倒在柔软的电竞椅背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她侧头扫了一眼屏幕角落的队友状态栏,只见西琳和贝拉操控的游戏角色早已倒地,全程处于观战状态,从对局开局便没能撑住片刻。
看着这熟悉的对局结果,阿芙罗拉的心底只剩无尽的麻木,对此甚至有些见怪不怪了。
这一局的局势和过往无数次一模一样:
西琳与贝拉开局没多久就被对面的队伍踹飞,早早退出对局战斗。
整场对局的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了阿芙罗拉一个人的身上。
刚刚这一局,阿芙罗拉又是独自一人,凭借自身过硬的技术,硬生生完成了一次平平无奇的一穿十三,艰难拿下对局的最终胜利。
“阿芙罗拉,快来救我啊!这次打得不错,我给你分个包!”
屏幕前的西琳看着观战视角,迫不及待地叫嚷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因为阵亡得太早,她的游戏视角早已被系统自动锁定,全程只能观战阿芙罗拉的操作,全程看着阿芙罗拉孤身一人和满图敌人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