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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燃着龙涎香,青烟从错金博山炉的孔隙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武则天高坐在御案之后,明黄色的常服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她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金凤步摇绾住发髻,但眉宇间的威仪,比那日登基大典时平天冠垂旒的遮掩,更显得直接而迫人。
御案上,摊开放着一卷帛书,上面是弯弯曲曲的吐蕃文字,旁边放着翻译过来的汉文副本。
柳如云、狄仁杰、程务挺、赵敏、高慧姬,五位内阁大学士分坐两侧。阎立本今日在将作监督办一批新式水车模型,薛仁贵已返回海东,赵明哲则在宪政筹备会议衙署主持一场关于“税法修订”的激烈辩论,未能前来。
帛书在几人手中传阅了一遍,最后又回到御案上。
程务挺第一个按捺不住,这位枢密使霍然起身,身上的甲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脸膛本就偏黑,此刻因怒气更显得发红:“陛下!桑杰嘉措欺人太甚!提高三成马价?还要开放河湟谷地五处新市易点?他当大唐是他吐蕃的库房,予取予求吗?!”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内梁柱间的微尘似乎都簌簌落下。
“臣在陇右带兵时就知道,这些吐蕃狼崽子,只认刀把子,不识礼义!先帝在时,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才老实了几年。如今见陛下初登大宝,以为妇人……以为我朝忙于内政,无暇外顾,便敢如此放肆!
陛下,此风断不可长!臣请旨,即刻调陇右、河西、安西三镇精兵,陈兵边境,演练军阵。再命薛仁贵自海东抽调五千水师精锐,沿大非川溯流而上,做出侧击姿态!不把刀架在脖子上,桑杰嘉措不会老实!”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挥舞右手,仿佛手中握着一柄无形的战刀。
柳如云轻轻咳嗽一声。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圆领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髻,插着象征一品诰命夫人的七树花钗。作为户部尚书,她对数字最是敏感,此刻眉头蹙得紧紧的。
“程枢密,稍安勿躁。”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调兵,不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陇右、河西、安西,三镇常备边军合计近二十万,日常粮秣器械消耗已是不菲。
若再集结调动,进行大规模‘演练’,人吃马嚼,沿途补给,犒赏士卒,哪一样不是钱?户部去年的结余,陛下是知道的,大部分已拨给工部用于修缮洛阳至汴州的官道,以及补贴各道新设的劝农司、工坊司。
今岁预算,更是紧巴巴的,各处都在伸手。河南、河北、江南三道的选举试点,花销远超预期。若此时与吐蕃开启战端,哪怕是边境对峙,军费立时就要翻上一番甚至更多。
钱从何来?加税?加赋?还是挪用给工坊、农桑的款项?程枢密,新政方兴,百姓翘首以待,若因边衅而加赋,或是断了惠民之政,恐失民心,动摇国本。”
她说话不快,但每句都点在要害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程务挺。
程务挺呼吸一滞,梗着脖子道:“柳相!打仗打的是国势,是士气!若因怕花钱就忍气吞声,吐蕃只会得寸进尺!今日他要提马价,开市易,明日他就敢要城池,要岁币!
届时付出的,又何止是军费?况且,我大唐富有四海,岂能被区区吐蕃用钱粮拿捏?”
“富有四海,也要看钱粮用在何处,何时用。”柳如云毫不退让,“程枢密可知,去岁江南道水灾,赈济款项尚有三十万贯的缺口?可知河北道为推广新式纺车,官府贴补的息钱,今年就要到期偿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更不可不慎。尤其在新政推行,百业待举之时。一动,不如一静。”
“静?等吐蕃人打过来再动,就晚了!”程务挺提高声音。
“程卿,”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程务挺立刻收声,躬身听训。“柳卿所言,亦是为国考量。你的意思,朕也明白。”
她目光转向一直捻须沉思的狄仁杰:“怀英,你有何见解?”
狄仁杰放下抚须的手,坐直身体。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目光沉静如古井。
“陛下,程枢密所言在理,吐蕃确乃虎狼之性,不可示弱。柳相所虑亦深,国用艰难,新政维艰,确不宜大动干戈。”
狄仁杰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话锋一转,“然,事有经权,势有缓急。吐蕃虽强,其内未必铁板一块。臣闻,桑杰嘉措虽为摄政,大权独揽,但逻些城中,忠于幼主赤德赞誉的旧贵族,并非没有。
且其各部族之间,利益纠葛,矛盾重重。桑杰嘉措此次遣使,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次试探。试探我新朝虚实,试探陛下之决心,亦是为其国内稳固自身权势,转移矛盾。”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而,臣以为,当以伐交为主,伐兵为辅。可命赵尚书,抽调关中、河东精锐府兵,秘密增援陇右、河西紧要关隘,加强戒备,但不必大张旗鼓,以免刺激吐蕃,亦节省靡费。
同时,由鸿胪寺出面,与吐蕃使团周旋。马价,绝不能提。新市易点……可允一至二处,地点必须由我方指定,且派驻税吏、卫兵严格管控,使其有名无实,或利在我方。此为明线。”
“暗线,”狄仁杰声音压低了些,“可遣一机敏能臣,携带厚礼,秘密前往逻些。不必见桑杰嘉措,可设法接触那些对桑杰嘉措独揽大权不满的贵族,甚至……若能见到幼主身边近侍,陈说利害,许以贸易之利,离间其君臣。
让桑杰嘉措知道,我大唐非但不怕他,更有手段让他后院起火。如此,明暗结合,软硬兼施,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可拖延时间,待我内政稳固,再图后计。”
赵敏等狄仁杰说完,才接口道:“狄阁老深谋远虑,臣附议。吐蕃地处高原,气候苦寒,补给困难。其军队虽悍勇,但难以持久。我朝只需守住要害,坚壁清野,其锐气自挫。
桑杰嘉措若聪明,当知见好就收。若其冥顽不灵,真要动武,我边境军镇严阵以待,依托城防,足以使其碰得头破血流。
届时,其国内反对声浪必起,于我反而有利。故,臣以为,狄阁老之策最为稳妥。当前要务,仍是内政。边患,当以慑止战。”
高慧姬一直安静听着,此刻也微微颔首:“赵尚书所言甚是。陛下,妾身虽不懂军国大事,但也知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宪政’初行,选举、议会、新法,桩桩件件,牵一发而动全身。
边境能稳则稳,实在稳不住,也要将战事控制在小范围,短时间。海东薛仁贵将军那边,也可令其加强戒备,必要时做出自辽东方向策应的姿态,牵制吐蕃可能之盟友。”
几位重臣,意见分为两派。程务挺主战,柳如云主稳,狄仁杰、赵敏、高慧姬则倾向于稳中带刚,以政治、外交手段为主,军事威慑为辅。
武则天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划着圈。
她没有去看那卷吐蕃国书,目光依次扫过程务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柳如云紧蹙的眉头,狄仁杰沉静的双眸,赵敏沉稳的神情,高慧姬温婉中带着坚定的面容。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片刻,武则天停止了划圈,手指轻轻点在御案上。
“程卿,”她看向程务挺,“你的忠勇,朕知晓。国威不可堕,军心不可泄。此言,甚合朕意。”
程务挺精神一振,抱拳道:“陛下明鉴!”
“然,”武则天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柳卿所虑,亦是老成谋国。钱粮,是新政的根基,亦是边境的命脉。无钱无粮,将士们空着肚子,拿不动刀枪。”
柳如云微微欠身。
“狄卿之策,老成持重,兼顾内外。赵卿、高卿补充,亦是稳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吐蕃,是狼。喂不饱的狼。今日给他一块肉,明日他就敢要一条腿。所以,肉,不能轻易给。但,刀,要时刻磨亮,让他知道,敢伸爪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她清晰地下令,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赵敏。”
“臣在。”赵敏起身。
“以兵部名义,行文陇右、河西都督府。命其各自抽调本部最精锐之五千骑,秘密移防至石堡城、大斗拔谷一线。要快,要静。抵达后,加强巡哨,修缮工事,储备粮械。
做出一副随时可战的姿态,但无朕明旨,严禁越境挑衅,严禁与吐蕃游骑发生大规模冲突。若有小股吐蕃人越境劫掠,可坚决打击,但不得追击过深。记住,是威慑,不是开战。”
“臣,领旨!”赵敏肃然应道。她主掌兵部,对各地驻军、将领、粮草情况了如指掌,这道命令对她而言清晰明确。
“程务挺。”
“末将在!”程务挺声如洪钟。
“你的禁军新军,操练得如何了?”
“回陛下!左威卫、右威卫两军,已完成换装,新式阵法操练纯熟,随时可战!”程务挺挺起胸膛,他花费数年心血整顿的禁军,是他最大的底气。
“好。”武则天点头,“即日起,左威卫移驻潼关,右威卫移驻虎牢关。同样,加强操练,做出拱卫神都、随时西进的姿态。一应粮草器械,由户部、兵部协同保障,不得有误。”
“末将领旨!”程务挺大声应道,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虽然没能立刻开战,但能将新军拉出去,在关键隘口亮亮相,也是好事。
“柳如云。”
“臣在。”柳如云微微躬身。
“户部会同兵部,核算此番边境戒备所需额外钱粮。不必从常例中支取,朕的内库,尚有些积存,可先拨付一部分。其余,从各道今年的‘平准仓’盈余中调剂。
记住,不得加赋,不得扰民,不得影响各道正在推行的新政款项。可能做到?”
柳如云心中快速计算,女皇内库的积存她是知道的,确实丰厚,平准仓盈余挪用部分,只要操作得当,应该可以应付。她松了口气,点头道:“臣遵旨。当可筹措,不影响大局。”
“狄仁杰。”武则天的目光落在次辅身上。
“臣在。”
“与吐蕃使团谈判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原则有三:一,马价,一文不加。二,新市易点,至多两处,地点、税吏、守卫,皆由我方定。三,重申旧约,令其约束部众,不得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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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应允,朕可在岁赐茶叶、丝绸上,酌情增加一成,以示羁縻。若其不从……”武则天顿了顿,“那便告诉他,朕的将军们,很想念青海湖的鱼儿。”
狄仁杰捻须的手停住,眼中精光一闪:“陛下之意是……”
“你方才所言暗线,甚好。”武则天声音放低了些,“人选,你与鸿胪寺卿议定,要机敏,要可靠,要熟悉吐蕃内情。礼物,从内库支取,不必吝啬。
告诉他,只要能见到该见的人,说出该说的话,便是大功一件。至于说什么……”她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怀英,你乃当世智者,自当明白。”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此外,”武则天补充道,“谈判时,可‘不经意’间,向吐蕃使者提及,海东薛仁贵将军,近日将在渤海举行水师大演,舰船……嗯,不下三百艘吧。问问他们,吐蕃高原,可有大湖,能跑得开朕的楼船?”
狄仁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臣,遵旨。”这虚张声势,恰到好处。
“高慧姬。”
“妾身在。”高慧姬微微欠身。
“你心思细,与工部、将作监协调,将去年研制的那批新式守城弩、猛火油柜,优先调拨给石堡城、大斗拔谷两地。
阎立本那边,若有什么新巧的守城器械,只要合用,一并送去。告诉守将,给朕钉死在关墙上,一只吐蕃的苍蝇,也不许放过来。”
“是,妾身稍后便去寻阎尚书。”高慧姬应下。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兼顾了军事、财政、外交、后勤。没有意气用事,也没有畏缩妥协,在强硬中藏着灵活,在稳妥中蕴含着力量。
几位重臣,无论最初意见如何,此刻都感受到了女皇陛下在登基之初,面对外部挑衅时展现出的冷静、果断和清晰的思路。
程务挺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对朝政大局最有利的方案。柳如云则暗暗松了口气,陛下终究是顾全大局的。
“诸位,”武则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御案上那卷吐蕃国书上,声音沉静而有力,“新政,是眼下第一要务。边境,不能乱。桑杰嘉措想试探,就让他试探。
我们要让他知道,朕这个皇帝,骨头是硬的,刀子,也是快的。若是吐蕃真以为我朝可欺,敢越雷池一步……”
她拿起御案上那支特制的、笔杆内嵌磁石的朱笔,轻轻点在国书翻译副本“提高马价”那几个字上,仿佛那不是墨字,而是敌人的咽喉。
“那便打。打疼他,打怕他,让吐蕃人记住,大唐的天威,不容挑衅。”
朱笔点在纸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臣等谨遵圣谕!”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紫宸殿中回荡。
“去吧。”武则天挥了挥手,“各司其职。狄卿,使臣人选,三日内报与朕知。”
“臣等告退。”
几人行礼退出。
程务挺走在最后,临出殿门时,又转身抱拳,沉声道:“陛下放心,有末将在,边境乱不了!正好也让新军的轮防制,在实战压力下练练!”
武则天点了点头。
众人离去,紫宸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武则天,和御案上堆积的奏章,以及那盏静静燃烧、照亮御案的巨大铜灯。
她拿起那支特制朱笔,这支笔比寻常朱笔略重,笔杆冰凉,内嵌的磁石让她执笔时格外沉稳。她蘸了朱砂,开始批阅下一份奏章。那是关于河南道选举试点中出现贿赂舞弊的弹劾。
她批了几字,忽然停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
“内忧外患……从来都是并存的。就看谁,先乱了阵脚。”
批阅完几份紧急奏章,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对侍立在一旁的女官道:“传程务挺回来,朕还有事吩咐。”
片刻,程务挺去而复返。
“陛下?”
“程卿,方才议事,有些话不便当众说。”武则天示意他近前,压低声音,“边境增兵,是明线。朕要你,再备一条暗线。”
程务挺神色一凛:“陛下请吩咐。”
“从你的老部下里,挑一批绝对可靠、精通吐蕃语、熟悉高原路径的死士。人数不必多,三十人足矣。要最好的身手,最严的嘴。”
武则天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秘密潜入吐蕃境内,不必接近逻些,就在边境一带活动。做什么?朕不管。刺探军情可以,散播谣言可以,甚至……若有机会,给桑杰嘉措找点‘小麻烦’,也可以。
记住,他们的身份,与大唐无关。是马贼,是流寇,是吐蕃内部仇杀,随便。但若被俘,你知道该怎么做。”
程务挺眼中爆出一团精光,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选最忠勇、最可靠的儿郎!”
“此事,绝密。除你之外,不得经六部,不得留文书。所需钱粮、器械,从内库另支,你直接向朕禀报。”
“是!”
“去吧。”
程务挺再次离去,脚步比来时更轻,却也更加坚定。
武则天重新坐回御座,拿起另一份奏章。这是狄仁杰呈上的,关于宪政筹备会议争论焦点的汇总。她的目光在“参议院宗室勋贵比例”、“首相产生方式”、“皇帝保留权力”等字眼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争论吧,争论是好事。真理越辩越明。只要这争论,还在她划定的框子里。
她批了一个“阅”字,放在一边。又拿起一份,是柳如云关于筹措应急军费的初步条陈,思路清晰,考虑周详。她提笔批复:“可。着户部即办,勿扰地方。”
刚放下笔,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陛下,御史台有紧急奏报。”
“呈上来。”
一名内侍低头躬身,捧着一份奏折进来。武则天展开,快速浏览。
这是御史台一名侍御史的弹章,弹劾新任将作监丞武三思举荐的一名工部员外郎,在负责洛阳南市修缮工程时,“行为不谨,奢靡浪费,且有纵容下属强买民物之嫌”。
弹劾证据不算十分确凿,多是“风闻”、“疑似”,但御史风闻奏事,本就是职责。
弹章末尾,签署的名字是:监察御史,李显。
武则天拿着奏折,看了好一会儿。李显,她的儿子,柳如云所出的齐王,今年刚满十五,年前才被安排进御史台观政学习。这么快,就学会了弹劾人?弹劾的,还是她最近提拔的武家侄子举荐的人?
她将奏折合上,放在那叠“已阅”的文书最上面,对侍立的女官道:“将此弹章,转吏部核查。告诉吏部尚书,依制办理,据实回奏。”
“是。”女官接过奏折,小心退下。
武则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殿内铜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坐直,拿起朱笔,看向下一份等待批阅的奏章。
紫宸殿的灯光,一如既往,亮至深夜。
而此刻,洛阳城某处华宅内,刚刚结束了一场宴饮的武三思,正带着几分酒意,听心腹汇报。
“公子,御史台那边递了消息过来,是齐王殿下……递的弹章,弹劾咱们举荐的那位王员外郎……”
武三思脸上谄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甚至笑得更深了些,只是眼中没什么温度。
“齐王殿下?呵呵,年少气盛,恪尽职守,好事,好事啊。”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去,给那位王员外郎递个话,让他把事情做干净点。
该退的退,该赔的赔。吏部那边,该打点的,也去打点打点。毕竟是为朝廷办事,偶有差池,也是难免的嘛。”
“是,公子。那齐王殿下那边……”
“齐王殿下那边……”武三思把玩着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他是凤子龙孙,陛下的亲骨肉。咱们做臣子的,只有恭敬的份儿。
改日,寻个由头,备份厚礼,去王府拜会拜会。殿下初入朝堂,我等理当尽心辅佐,替陛下分忧才是,对吧?”
心腹会意,躬身退下。
武三思独自坐在灯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闪烁不定。
他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低声自语:“这才刚开始呢……我的好姑母。这潭水,可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