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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7章 现在去硬抢,只会让她抓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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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云走到近前,只见临水的敞轩里,李贞穿着一身宽松的葛布道袍,赤着脚,歪在一张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看,正笑吟吟地看着不远处的桌案。

    赵王李旦和慕容婉正围在桌边,摆弄着一堆铜线、磁石、古怪的线圈和一个带着指针的简陋木盒。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图纸和炭笔。

    “如云姐?”慕容婉先看到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沾上的一点炭灰,笑道,“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户部不忙?”

    她比柳如云小几岁,依旧明媚动人,此刻脸上带着专注工作后的红晕,眼神清亮。

    李旦也赶紧起身行礼:“柳妃娘娘。”

    李贞也转过头,看到柳如云站在轩外,脸色苍白,眼圈似乎还有些未褪尽的微红。

    他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坐起身,对李旦和慕容婉摆摆手:“旦儿,带你婉姨去试试把信号发远些。我跟你柳姨说说话。”

    李旦很机灵,立刻应了声“是”,和慕容婉一起,抱着那堆东西,转到轩外的另一处水榭去了,那“滴滴答答”的声音也随之移远。

    李贞指了指旁边的竹椅:“坐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在朝会上又跟谁置气了?还是那帮老头子又为了议会席位吵翻天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起身亲自给柳如云倒了杯温热的蜜水。

    柳如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仿佛远离一切尘嚣烦扰的闲适,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关心,忽然觉得鼻尖又是一酸。她接过蜜水,握在手里,温热的瓷杯暖着冰凉的手指,却暖不进心里。

    “贞郎……”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将紫宸殿中与武则天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的哽咽再也压不住,“……她说,朝廷用人,她自有考量。旨意已下,无需再议。贞郎,我不是非要显儿留在御史台,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当初我们说好的,监察独立,言路畅通……为何现在,连一句异议都容不下了?就因为……因为显儿弹劾的是武三思举荐的人吗?”

    李贞脸上的闲适笑容,在柳如云开始讲述时,就慢慢消失了。他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竹榻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等到柳如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轩外,李旦和慕容婉调试电报机的“滴滴”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轩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水面,拂动荷叶的沙沙声。

    “媚娘她……也有她的难处。”李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坐在那个位置上,四面都是眼睛,底下都是伸手要钱的。她要用的人,未必是我们觉得该用的人。但……她觉得顺手,觉得能替她把架子搭起来。”

    “可那架子搭歪了怎么办?”柳如云忍不住道,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贞郎,你不觉得吗?自从她登基,武家的人,提拔得越来越快,位置也越来越关键。

    我知道她需要自己的人,可那些人……真能撑起你想要的‘宪政’吗?真能和你当年挑选、培养的狄仁杰、程务挺、薛仁贵他们一样,心里装着大唐,装着百姓吗?

    我怕……我怕这新政的藤,还没爬到高处,架子自己就先散了!”

    李贞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柳如云脸颊上的泪,动作温柔。“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轩外碧绿的荷塘,眼神有些悠远,“可是如云,路要一步一步走。她现在觉得需要那根拐杖,那就先让她拄着。等她路走稳了,走得顺了,或许她自己就会把拐杖丢掉。

    现在去硬抢,只会让她抓得更紧,甚至……伤了她,也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可显儿……”

    “显儿去工部,未必是坏事。”李贞收回目光,看着柳如云,语气肯定,“贤儿那孩子踏实,肯钻研,在工部做得有声有色。

    让显儿跟着他,学点真本事,看看工匠是如何一砖一瓦做事,钱粮是如何一分一厘落到实处,这对他有好处。总比在御史台,整天听着风言风语,学着揣摩上意、党同伐异要强。

    你想让他成为魏征那样的直臣,是好的。但直臣,也要有实学打底,否则,空有风骨,不过是无根之木,易折。”

    柳如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慢慢止住了。李贞的话,总是能说到她心里去,也能让她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是啊,或许去工部,对显儿而言,真的不是坏事。

    只是……那紫宸殿中冰冷的隔阂,那朱笔下毫不犹豫的划痕,真的能轻易抹去吗?

    “好了,别哭了。”李贞拍拍她的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好好歇歇,看看你这脸色,多久没睡个好觉了?户部的事是忙不完的,身子要紧。”

    他扬声对外面道:“婉儿!”

    慕容婉很快走了进来,手里还沾着点铜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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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亲自去一趟宫里,”李贞对她道,“就跟我那位女皇陛下说,我新得了一些顾渚紫笋,请她得空时,过府来品一品。顺便……看看孩子们。”

    慕容婉是何等聪明剔透的人,看看柳如云微红的眼睛,再看看李贞平静但深邃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点点头,也不多问:“好,我这就去。”

    她又对柳如云柔声道:“如云姐,你先回去歇着,这事……贞郎心里有数。”

    柳如云看着李贞,又看看慕容婉,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捋顺了些。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柳如云走了,背影依旧有些单薄,但脚步不再像刚才出紫宸殿时那样沉重。

    李贞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重新躺回竹榻上,拿起那卷书,却没有看。轩外,“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又响了起来,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对侍立在不远处的老内侍吩咐:“去,把高铁山叫来。”

    老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个面相普通、眼神精明、穿着普通内侍服饰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轩外,躬身行礼:“大家。”

    李贞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书卷上,仿佛随口问道:“铁山,上次让你留意工部那个被弹劾的员外郎,王启年,查得怎么样了?”

    高铁山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回大家,有些眉目了。南市修缮的料,确实以次充好,虚报了至少三成。强买民物的事也有,不过苦主被压着,不敢出声。另外……”

    他顿了顿,“王启年前几日,在洛阳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包了场,宴请了不少人,其中……有武监丞府上的管事,还有几位在工部、将作监任职的官员。

    席间,王启年似乎说过,只要将作监那边能对他的料单睁只眼闭只眼,少不了各位的好处。具体分了多少钱,还在查。”

    “嗯。”李贞不置可否,翻了一页书,“武三思呢?最近除了上朝、去将作监,还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武监丞近日与几位宗室走得颇近,尤其是滕王一系。私下也宴请过几位在宪政筹备会议上,对‘参议院宗室勋贵比例’一事颇为在意的老臣。还有……”

    高铁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前,他休沐时,去了城西的‘归元寺’上香,在禅房里,单独见了吐蕃副使达扎路恭约一炷香的时间。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寺里的小沙弥只送了一次茶水。”

    “吐蕃副使?”李贞翻书的动作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有点意思。一个管将作监的,跟吐蕃副使,在寺庙禅房里……谈佛法?”

    他合上书卷,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竹地板上,望着轩外波光粼粼的水面。

    “去,”他淡淡吩咐,“两件事。第一,王启年那边,证据,要拿到实打实的,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他和武家那个管事的往来,还有分赃的账目,想办法弄到。不用急,要稳,要准。”

    “是。”高铁山躬身。

    “第二,”李贞的目光转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派人盯着达扎路恭。看看他除了见武三思,还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记住,只是盯着,什么都不要做。”

    “老奴明白。”

    高铁山再次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贞重新拿起那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侧耳听了听轩外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报声,那“滴滴答答”的声响,此刻听来,竟有几分像更漏,一声一声,计算着时间,也计算着人心。

    慕容婉回来得很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媚娘答应了,说晚些时候就过来。她还说,正好也想几个孩子了,尤其是小婉新给她添的那个小外孙,她还没抱够呢。”

    “嗯。”李贞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水轩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问:“婉婉,你说,媚娘现在喝的茶,是什么滋味?”

    慕容婉愣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水中依偎的倒影,轻声道:“不管什么滋味,总归……是你给她的茶。”

    李贞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远处,荷塘深处,一只翠鸟猛地扎入水中,叼起一尾小鱼,激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消散不见,水面复归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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