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神色剧变之际,君傲识海中骤然响起万魂幡的惊呼,那股子嘚瑟劲荡然无存,只剩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知道他是谁了!这老东西是神行仙君!上古仙域公认的天下第一极速,号称‘脚踩光阴寸,身过不留痕’!”
君傲心头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原来是神行仙君当面。晚辈君傲,携友拜见仙君。”
神行仙君幽绿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哦?你竟认得本君?”
不等君傲接话,他便自顾自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想来是杨晨告诉你的。这万劫窟亿万年来,还能记得本君名号的,也只剩他一个了。”
君傲顺水推舟,微微颔首:“正是战神大人提及。”
神行仙君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长叹。
那叹息里没有怨毒,只有压了万古的萧索与疲惫:“杨晨当真好命。太阿仙帝竟肯将毕生剑道本源渡给他——那可是大人参悟了十个纪元的道果。若非如此,他早已魂飞魄散,哪能有第二世。”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枯瘦的手掌,眼眶中劫火明灭不定,声音低沉了几分:“哪像我们这些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人不人鬼不鬼,求死不能,求生无路。”
君傲忍不住开口:“仙君,战神大人曾言,万劫窟越深,神魂被黑暗侵蚀越重。可您灵智完好,与常人无异,为何……”
“他说的没错。”神行仙君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之事,“如今这窟中,还能保有完整灵智的,十不存一。黑暗侵蚀因人而异,本君靠着疾行术的空间法则,勉强将劫气挡在神魂之外,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万年罢了。再过些时日,本君也会和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得。”
话音陡然一转,他眼中冷光乍现,扫过三人:“几个小辈,你们真以为,凭你们这点金丹修为,能一路平平安安走到这里?”
君傲眉头微蹙:“仙君此言何意?”
神行仙君负手而立,灰白色的长袍在翻涌的劫气中猎猎作响,字字如锤,敲在三人心头:“你们以为那些残魂是真的蠢?明知你们不惧夺舍,还前赴后继往你们识海里钻?他们难道活腻了不成?”
君傲默然。
这个疑问他早已藏在心底,只是始终没有答案。
“今日便告诉你们真相。”神行仙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亘古的沉重,“这万劫窟,从来不是什么绝地,而是太阿大人为后世留下的试炼场。那些被黑暗腐蚀到极致的仙魂,生不如死。你们的到来,既是给了他们解脱的机会,也是诸天留给你们的机缘。”
洛星河听得目瞪口呆,梅映雪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震动。
君傲表面平静,心湖却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剥皮客送魂力,杨晨传血脉,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那位陨落万古的太阿仙帝早已布下的局。
万劫窟的终极任务从不是夺取万劫鼎,而是筛选出能扛起诸天未来的传人。
“感慨到此为止。”神行仙君语气骤然凌厉,“本君的任务,便是拦住你们。唯有打爆本君的肉身,你们才能得到我残魂中最后的纯净魂力,以及完整的疾行术传承。但规矩就是规矩,本君绝不会放水——前提是,你们得先碰得到我。”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轻一点。
一道淡不可见的法则涟漪荡开,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在数丈之外,连虚空都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君傲与梅映雪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出手。
梅映雪率先发难,右手一扬,金刚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光,直取神行仙君面门。
与此同时,她左手并指如剑,眉心荒古圣体印记骤然亮起,一道苍茫古朴的剑意冲天而起——正是荒无剑诀。
没了惊鸿剑,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指代剑,施展荒无剑诀!
刹那间,无数道灰白色的剑光自虚空中滋生,如潮水般涌向神行仙君。
这剑光不同于寻常杀伐之剑,带着一股湮灭万物的荒芜气息,所过之处,连劫气都被绞成虚无,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都被剑意锁死,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这是梅映雪压箱底的杀招。
可神行仙君只是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剑光之中。
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到了极致,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两道剑光交错的间隙,每一次转身都堪堪避开剑锋的锋芒。
那铺天盖地的剑光,在他眼中仿佛一张满是破洞的渔网,他闲庭信步般穿梭其中,连衣角都未曾被剑光扫到。
“荒无剑诀,倒是有几分当年那位大人的影子。”神行仙君的声音从剑光中传来,带着淡淡的点评意味,“可惜剑意太嫩,只学了形,未得其神。破绽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穿出剑光罗网,站在了三丈之外。
漫天荒无剑光骤然消散,只留下梅映雪站在原地,俏脸微红。
就在这时,君傲与洛星河的攻击同时抵达。
君傲身形一晃,两道分身与本尊成品字形包抄,大渊戟横扫而出,封死了神行仙君右侧与后方的所有退路。
洛星河则催动全身星辰之力,三百六十五枚星辰印记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凝聚了星辰本源的长矛破空而来,直指神行仙君心口。
前后左右,天罗地网。
这一击,便是杨晨也要暂避锋芒。
可神行仙君依旧只是脚下轻点。
他像是提前预知了所有攻击的落点,在戟芒与长矛即将命中的前一个刹那,身形微微一侧,便从那仅有寸许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大渊戟与星光长矛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洛星河被震飞数丈开外!
而神行仙君,早已站在了他们身后的巨石之上,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接下来的一炷香,成了三人最憋屈的一战。
君傲将大渊戟舞得密不透风,力之法则与斩仙术交织,每一击都能崩山裂海,可每一次都只斩在神行仙君留下的残影上。
梅映雪轮番催动金刚镯与荒无剑诀,剑光与银光交织成一片死亡领域,却始终碰不到对方半分。
洛星河的星辰神通层出不穷,星光如雨,星印如岳,可连神行仙君的活动轨迹都捕捉不到。
最让三人窝火的是,神行仙君自始至终没有反击过一次。
他只是躲,从容不迫地躲,优雅淡定地躲,一边躲还一边随口点评:
“这一戟力道够了,可惜预判慢了半拍。”
“这一剑角度刁钻,可惜出剑太慢。”
“洛家小子,星辰血脉不是这么用的,你只懂引星力,不懂融星轨。”
他的语气像极了宗门里指点后辈的长老,可这种“指点”,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堪。
终于,三人同时收招,停了下来。
而神行仙君,立于巨石之上,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分,衣角平整如初。
君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疾行术的核心根本不是速度,而是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
神行仙君每一步都踩在空间节点上,他不是在移动,而是在“跳跃”空间。
想要克制他,要么在空间法则上胜过他,要么……直接锁死这片空间。
他脑中飞速闪过自己所有的底牌:大渊戟主杀伐,大荒塔主镇压,都不擅空间法则。摘星术能夺法器,对身法无效。斩仙术能增威力,打不中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万魂幡的声音再次响起:“笨死你算了!邓太阿的剑和剑匣都在你身上放着发霉呢?太阿仙帝的剑域一出,方圆百里的空间法则都得被剑意碾碎重铸!别说他这小小的疾行术,就是仙王的空间挪移,也得给我钉在原地!”
君傲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他缓缓松开握着大渊戟的手,右手伸向虚空。
刹那间,整个万劫窟骤然安静了。
翻涌的劫气停滞了流动,飘浮的尘埃悬在了半空,连洞壁上流淌的劫纹都僵住了。
神行仙君脚下那圈刚刚泛起的法则涟漪,像是被冻住的水波,硬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不是时间停止了,是这片空间,被一股至高无上的剑意锁死了。
一道古朴的金色剑柄,缓缓从君傲掌心浮现。
剑柄通体流转着太初金纹,剑格呈北斗七星之形,镶嵌的七颗星辰宝石,在法力灌注下亮起亘古不灭的光芒。
当君傲的手指握住剑柄的那一刻,神行仙君脸上的从容淡然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幽绿的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太阿剑……这是大人的太阿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君傲没有回答。
他手腕微沉,缓缓拔剑。
剑身每出鞘一寸,周围的黑暗便如潮水般后退一尺。
剑光每亮一分,弥漫的劫气便如雪遇骄阳般消融一成。
当那柄镌刻着诸天星辰与剑道法则的极道仙剑,彻底展露在万劫窟中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剑域,以君傲为中心,轰然展开。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