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落定。
深坑中央,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万劫大帝站在原地,那双燃烧了几十万年的幽绿劫火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君傲,要将君傲从皮肉到骨髓,再到每一滴流淌的血液,都剖个干干净净。
他活了九十万年,见过诸天万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天骄——见过荒古圣体横空出世,一拳崩碎星河;见过星辰血脉照耀九天,引动诸天星辰共颤;甚至见过古仙庭的传人出世,举世皆惊。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能仅凭肉身之力接下他万劫体的全力一拳,还能逼得他退后半步。
这不是天赋,这是本源上的碾压,是连他这历经万劫淬炼的万劫体都要隐隐俯首的恐怖威压。
君傲站在原地,指节微微发白。
刚才那一拳对撞的余劲还在他的经脉里疯狂窜动,五禁肉身的气血翻涌如潮,虎口处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丝泛着异样光泽的暗金色血液。
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蚀出了一个细小的坑洞。
他确实不是轻松接下的,但他接住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万劫体肉身举世第一的情况下,他接住了。
梅映雪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肉身崩碎的准备。
“没事。”君傲侧头朝她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洛星河也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靠在坑壁上大口喘着气,看向君傲的眼神里充满了活见鬼的震惊:“我靠……君兄,你他妈到底藏了多少东西?那可是万劫体啊!纯肉身对拼,你居然跟他打了个平手?”
万劫大帝没有理会洛星河的惊呼。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君傲——准确地说,是没有离开过君傲那只刚刚和他对拳的右手。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拳,拳锋上的裂纹早已被万劫体的自愈能力弥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震颤感,那种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轻轻扫过一眼的敬畏感,却依旧残留在他的每一寸骨骼里。
这感觉,他只在当年面对古仙庭那位第一天帝时有过一丝半点。
可眼前这个小辈明明只有金丹境的修为,怎么可能?
“不可能……”万劫大帝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绝对不可能。五禁肉身我见过,上古年间那个修成五禁肉身的疯子,本帝亲手斩的,他的肉身远没有你这么霸道。你这根本不是纯粹的五禁肉身。”他猛地抬头,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震撼与疑惑,“你体内流的,到底是什么血?”
这是他第一次在三个小辈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之前面对洛星河的舍身一击,面对梅映雪的荒古圣体,他都始终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慌了,一种活了九十万年从未有过的慌乱。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贪婪——击杀三个普通天骄,只能让他摆脱器灵的身份真正复活。
可如果他能抽干眼前这个小辈的血,将那未知的、连万劫体都要俯首的血脉本源融入自己的万劫体,那他复活之后何止是恢复当年的巅峰。
他甚至能将万劫体推到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当年没能炼成的仙器万劫鼎也能借着这血脉之力完成最后一步,真正的万劫不灭。
君傲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万劫大帝的目光已经穿透了他的皮肉,触碰到了他血脉最深处的秘密。
那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的秘密。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上百种大道印记在他体内再次苏醒。
一丈法力压缩到极致,藏于拳心!
五禁肉身的气血在他体内奔腾如雷,而在那汹涌的气血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霸道到极致的血脉之力悄然苏醒。
“我体内流的什么血,并不重要。”君傲的声音平静而冰冷,“重要的是,万劫鼎我要定了!”
“哈哈哈哈!”万劫大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沙哑而癫狂,在整个深坑中来回回荡,“万劫鼎你要定了?小辈,你太狂妄了。你以为接了本帝一拳,就真的能和本帝平起平坐了吗?刚才那一拳,本帝只用了肉身之力。本帝还没有动用法力,你真的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就能拦住本帝?”
他向前踏出一步,暗红色的劫力在他周身轰然爆发,无数扭曲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是他当年斩杀的无数强敌的残魂。
有古仙庭的金甲神将,有横行诸天的太古大妖,有威震一方的准帝大能。
有异域的无上至尊!
无数残魂在劫火中哀嚎、嘶吼,却又被万劫大帝的气息死死压制,只能成为他力量的养料。
“本帝活了九十万年,见过的天骄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当年那些比你更惊艳、更狂妄的天骄,最后都变成了本帝劫力的一部分。你以为,你会是例外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君傲身上,眼中的疑惑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贪婪。
“不过,本帝现在改变主意了。本帝不打算直接杀了你——本帝要将你活捉,抽你的魂,剥你的骨,放干你每一滴血。我倒要看看,你这能让万劫体都感到颤栗的血脉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他不再废话,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金丹境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暗红色的法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镇压一切的帝威朝君傲当头抓下。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崩塌,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无数劫符在巨手上流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一击,才是万劫大帝真正的实力。
君傲眼神一凝,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血脉之力——启!”
一声低喝,他体内那丝沉睡的血脉之力终于彻底苏醒。
一股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中缓缓溢出,那光芒没有荒古圣体耀眼夺目,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以来最原始、最霸道、最不容反抗的镇压之力。
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法力如同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融。
万劫大帝那只遮天蔽日的劫力巨手在触碰到那缕暗金色光芒的瞬间骤然僵住,而后寸寸崩裂,化为漫天劫火消散于无形。
万劫大帝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他看着君傲周身那缕暗金色的光芒,眼中的贪婪变成了极致的疯狂:“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股力量!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仰天狂笑,周身的法力疯狂暴涨,转眼已到了三丈之高,“九十万年了!本帝等了九十万年!终于等到了能让万劫体圆满的东西!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的血,本帝要定了!”
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他动用了大帝毕生的战斗经验,无数精妙到极致的招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对劫之法则的深刻理解。
虽然修为被压制在金丹境,但他对战斗的理解早已超越了这个境界无数倍。
君傲怡然不惧。
暗金色的血脉之力笼罩全身,五禁肉身催动到极致,上百种大道印记同时运转。
他的招式没有万劫大帝那么精妙,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一拳一脚都重若泰山,势不可挡。
两道身影在深坑中央再次战在了一处。
暗红色的法力与暗金色的血脉之光不断碰撞,不断湮灭,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
个万劫窟都在这场旷世大战中摇摇欲坠。
梅映雪和洛星河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
他们只能看着那个他们熟悉的身影在与一位沉睡了几十万年的大帝殊死搏杀。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