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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6章 我是忠臣想造反
    陈子履送走王承恩,先命包括关宁军、京营在内的所有将士收拾行装,自己陷入久久沉思。

    这几天紫禁城发生什么,他并不完全清楚,可崇祯的反应,却超出了预期。

    各打五十大板并不奇怪,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反应,预料之内。

    就是缇骑突来,他也做好了准备,大不了翻脸,带着威远营回广东去。

    就两湖、广东那些虾兵虾将,不够威远营打的。

    可做出封异性王的承诺,这就有点……

    这不是崇祯的性子,若非受到某种触动,他没有那么慷慨。

    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所信任的十几个武将里,有人出卖了自己。

    比如吴三桂、尚可喜,或者左良玉,将自己的“志向”,连夜密报京城。

    于是崇祯将计就计,主动提起这件事。

    当然,他陈子履没那么傻,没有一点点防备。

    之所以敢那么说,早就做好某人背叛的心理准备,或者说,这本就是计策的一环。

    然而,事情果真如此发展,心里还是难免惆怅。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不能信任自己一次?

    非得背后打小报告,让皇帝心里多一根刺?

    陈子履抚摸着手里的金锁,喃喃默念:“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心中之纠结,难以言表。

    崇祯并非一个很坏的君主,对他陈子履有知遇之恩,如有可能,他想做一个忠臣。

    辅佐明君,中兴大明,万人敬仰,流芳百世。

    如果崇祯信任放权,消灭后金日,宝岛封王时,他确有带上几个老部下,一起去宝岛享福的打算。

    如今崇祯主动提出这一点,他反倒不敢相信了。

    如果他的胸襟宽广至此,大明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王承恩大骂一场,或者谈一些苛刻的条件,可能性反倒更高。

    狡兔死,走狗烹,多半就是结局……

    “侯爷,傅先生回来了,”孙二弟一声禀报,打断思绪。

    “好,让他进来。”

    “是。”

    孙二弟一声答应,掀开帘子,带着傅山入内。

    陈子履定睛一看,只见这次没那么狼狈,却更显憔悴。

    “侯爷,学生无能,没能劝住卢督师。”

    “天意如此,这不能怪你。情形如何,你大略说来。”

    “是。”

    傅山知道出征在即,没时间细说,便挑着扼要,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原来他奉命之后,星夜前往真定,见到卢象升。

    劝卢象升莫要冲动,抽调更多兵力,搜集更多粮草,再行追赶。

    可惜钦差一个接一个来,圣旨一道比一道严厉,卢象升最终还是决定遵旨急追,然后遭遇大败。

    好在傅山机敏,关键时候说服了亲兵队长,强行押着卢象升撤退。

    一路狂奔潜逃,终于回到明军控制的城池。

    傅山道:“回来前,听说三法司那些人,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卢督师。卢督师已有死志,也不反驳,打算全部认罪。唉……卢督师真乃当世英雄,可惜了。”

    “这世道,英雄没有好报。”

    陈子履无奈一句,背起手,在案前踱了半天。

    忽然停下脚步,向傅山道:“还有一事,想托傅兄去办。”

    “侯爷请讲。”

    “你回去盯着,哪天陛下要砍卢象升,你第一时间派人赶回来,告诉本侯。”

    傅山有些愕然。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

    不就是盯着诏狱,盯着法场吗。

    等卢象升上了法场,人头落地,再回来禀报,是个人就能干。

    难就难在皇帝决意砍人,又还没来得及行刑之前,把消息送回来。

    只能快,不能慢。

    威远侯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死了,则报了等于没报。

    陈子履知道这一点,让傅山直接去找何吾驺和陈子壮,让这两个大臣帮忙。

    又道:“我这个岳父和大哥,斗不过那些人。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上表辞陛,回广州老家。”

    傅山瞪大了眼睛:“侯爷如此说,莫非……”

    “没错。本侯已不敢完全信任陛下,到时,若陛下坚持不肯放人,你帮我安排,将他们暗中接走。走天津,登海船。周文郁和本侯有些交情,你提前找他借艘海船,就说用来走私。”

    傅山脸色愈发惨白。

    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当然是风雨欲来的前夜。

    那种时候,皇帝为什么不肯放入,威远侯为什么要偷偷将族兄,岳父一家接走?

    不用猜都能想到。

    想到那个局面,傅山脑子嗡嗡作响,声音也开始颤抖:“侯爷要想清楚,千万莫要冲动呀!侯爷一世英名,切莫,切莫……”

    “放心,本侯要做大明忠臣的,”陈子履一声长叹,“可若陛下犯下大错,我就没法回头了,你明白吗?陛下一日不负我,我亦一日不负君。”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本侯可以对天起誓。”

    陈子履走到傅山面前,拍了拍肩膀:“你若不信,现在便可一剑杀了本侯。本侯今天没带火铳,剑术也不如你。”

    “学生怎敢。”

    傅山脸色稍定,脑子也开始恢复思考。

    正如所说,某天剑拔弩张,皇帝又忽然抽了风,拿了陈、何两家做人质,或者直接杀了,那就真的没法谈了。

    除了造反,威远侯没其他路可以走。

    反之,只要威远侯一日不举旗造反,事情就还可控。

    到了这时,傅山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要盯着卢象升的死活。

    卢象升何其无辜,如果皇帝连他都杀,那确是风雨欲来,要翻天的前奏了。

    想来想去,终于还是点下了头颅。

    “这事交给学生去办。不过,侯爷一定要考虑清楚,切莫冲动。”

    “放心,本侯要的不是一世富贵。本侯要的是千百年后,后人谈及本侯,竖起大拇指。对你也一样。去吧,保重。”

    傅山重重点头:“是,侯爷保重。”

    崇祯九年十二月末,临近除夕的前一天,陈子履高台点将,誓师出征。

    他告诉全军将士,黄台吉经过数日强行军,将行至安阳的孙传庭部团团围困。

    友军危在旦夕,鞑子要过年,明军上下却不能过年。

    这一战关乎大明生死存亡,必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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