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泰下了召集令,又派出心腹家将,前往甘孤里寨打探消息。
要知道,赫图阿拉并非一座坚城,且地形易攻难守,全靠周边堡寨拱卫。
当年明军四路进犯,努尔哈赤麾下数万重兵,亦只能主动出击,不敢起凭城坚守的念头。
赫图阿拉防御力之弱,可见一斑。
后来努尔哈赤很快拿下开原、抚顺、沈阳、辽阳等地,女真族人陆续迁出大山,更没心思增筑城池。
三十年过去,城墙愈发破旧,城防愈发空虚了。
甘孤里寨是南边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破,敌人即可杀到城下。
谭泰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敌人如何飞过数百里大山,只知道仅凭手里的三百守陵兵,很难应付所有状况。
守得了城,顾不上汗陵;
顾的了汗陵,城池就不稳;
所以,谭泰打算纠集两三百人,火速增援甘孤里寨。
把敌人堵在山路上,两个问题都解决了。
哪知传令兵还没出去多久,数骑快马便匆匆赶到山下。
其中一人翻下马背时,狠狠摔了一跤,刚刚爬起,便遥遥发出呼喊:“谭泰大人,不好了。明贼来了,明军杀过来了!”
“什么!?他说什么?”
谭泰大吃一惊:“哪来的明军?快快,去几个人,把他们带上来。”
卫兵不敢怠慢,很快把数人带上山岗。
一问来历,原来其中一人叫扈尔汉,是古坟寨的使者;
另一人叫阿拉密,是甘孤里寨的使者。
最后一人叫舒书,是镇江堡的使者。
舒书首先开口,告诉谭泰,陈子履带着数十艘大船冲进了鸭绿江。
何洛会让他知会边墙寨堡,抽丁支援镇江,同时加强防范。
昨夜他抵达古坟寨,今日又匆匆赶来。
扈尔汉则告诉大家,守备将军昨日收到消息,知道南边有明军,于是召集附近旗丁、包衣回寨,准备增援镇江来着。
哪知今早辰时,南边村落便陆续燃起烽火,守备将军连忙派他为使者,通知后面村寨严加防范。
哪知还没跑到甘孤里寨,明军就追上来了,扈尔汉只好带上阿拉密,继续往赫图阿拉禀报。
阿拉密则称,甘孤里寨随后也看到了示警,不过昨夜没收到消息,并没有提前召集旗丁回寨。
所以寨里只有百来壮丁,不敢出寨阻击,只能跟着来求援。
三人说得很乱,互相打断,又互相纠正不少错误,谭泰听了半天,终于理顺了。
谭泰问道:“陈贼来犯是哪月哪日?你家主子几时派你来报信?”
舒书道:“陈贼六月十四来犯,奴才末时出发的。”
“哦?”谭泰强忍怒意:“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时辰。”
“今天是六月十八,现在也是末时……”
舒书说到一半,见将军面目不善,连忙跪地求饶:“大人饶命,饶命啊。奴才紧赶慢赶……”
“我去你妈的吧。”
谭泰怒不可遏,一个大脚飞出,骂道:“军情如火,你竟比明军还慢?”
舒书被踢得飞出数尺,吐了一大口污血,又爬起来继续求饶:“谭泰大人,奴才冤枉啊!奴才四天跑了五百里山路,实在……咳咳……咳咳……”
“还敢顶嘴?”
谭泰还想起脚,想到这人好像是何洛会的远房亲戚,刹住了车。
转念一想,愈发感到难以置信。
山里骑不了马,舒书四天跑完五百里路,不算慢了。
明军六月十四下午才突入鸭绿江,桥头堡需要设防,士兵需要休整,怎么也要到六月十五才能出击。
换而言之,这股明军仅仅用了三天,就从沿江堡杀到了甘孤里寨?
将近五百里路程,沿途还有那么多村寨堡垒,明军每天推进一百五六十里?
陈子履到底出动了多少人?
宽甸等大堡视而不见?
何洛会又是干什么吃的?
“会不会……难道何洛会造反了?派几个人来蒙老子呢?”
太多不可思议,谭泰难免心生怀疑,怀疑三人是细作。
于是让卫兵将三人分开,一个接一个细审。
然而审了半天,结果三人说辞出奇一致,似乎事实确实如此。
“怎么可能?怎么会!?”
谭泰想了半天,找来扈尔汉,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边,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主帅是谁。”
“回大人的话,大概三四百吧。”
“五六百人,不到半个时辰,便击垮了你们整整一个寨子?你方才说,你们征召了多少人来着。”
“约莫一百二十旗丁,两百多包衣……奴才很早就出发了,只看到贼人的前队,想来他们后面还有很多。”
“哦……那就对了。”
谭泰恍然大悟,捡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了起来。
首先以一个圆圈代表沿江堡,旁边标上一万五千,那是东宁军的总兵力。
然后再画数个圆圈,数个一个箭头,代表明军攻向宽甸、雁水嶺、晾马佃等地。
每抵达一个地方,明军便留下一部分兵力监视,其余继续往前打。
因为沿途村寨堡垒非常多,路途又遥远,明军兵力持续衰减。
于是,圆圈边上标注的数字越来越小,写到古坟寨时,只剩“两千”二字。
这个猜测非常完美,可以解释古坟寨迅速失陷的原因——没有失陷。
古坟寨守备又不是傻子,看到两千人杀过来,肯定退回寨中嘛。
明军留下几百人盯着,其余继续往前赶,是以追上了扈尔汉。
“嗯,一定是这样,”谭泰喃喃自语。
舒书、扈尔汉、阿拉密三人看得迷糊,很想问这图是什么意思,又不敢开口。
谭泰心中得意,于是解释了一番,然后问道:“依你们的见闻看来,是否如此。”
三人心中大呼不解,扈尔汉忍不住问道:“奴才愚钝,不知明贼此番……到底是何意图。”
“这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想突袭赫图阿拉。今晚他们应该在甘孤里外扎营,明天便杀过来。舒书,你说呢?”
舒书胸口被踢了一脚,这会儿还喘不上气呢,哪里敢反驳,只好附和道:“大人高见,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谭泰仰头大笑:“陈贼啊陈贼,这回你可落到我手里了……速速知会尼堪贝勒,明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