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暗红色光芒映在皇家会营地的废墟上，将那些断壁残垣染成了血的颜色。

    

    叶辰站在一辆翻倒的装甲车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黑血的长刀，呼吸急促，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的衣袍早就被撕烂了好几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了血，但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剜着，隐隐作痛。

    

    他盯着天空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半个时辰前，裂缝在营地正上方裂开，诡异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一开始是一阶二阶的杂碎，皇家会的成员们还能应付，虽然手忙脚乱，但好歹没死人。

    

    后来三阶四阶的诡异开始出现，阵型开始松动，有人受伤，有人被拖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地狱里的回声。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只四阶统领，但自己也付出了沉甸甸的代价，左臂被扯下一块肉，到现在还在渗血。

    

    一个浑身是血的成员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会……会长，三队全灭了！五队也死了大半！六队的队长被一只四阶诡异拖走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毫无血色，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叶辰盯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坠落，砸在营地中央，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一只五阶诡异从坑中爬出来，形似人类，浑身却覆盖着漆黑的鳞片，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贯整个面部的裂缝，那是它的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齿，一圈一圈，像绞肉机里的刀片。

    

    它仰天长啸，声浪席卷八方，那些低阶诡异听到啸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更加疯狂地扑向皇家会的成员。

    

    周围的成员们脸色惨白，有人握武器的手在剧烈颤抖，有人已经开始后退，有人瘫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一个年轻成员盯着那只五阶诡异，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会……会长，打不过的……五阶，我们怎么打？”

    

    旁边一个满脸血污的老成员也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会长，怎么办？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叶辰盯着那只五阶诡异，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反复好几次，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们先顶住，我去找援兵。”

    

    话音落地，他已经转身朝营地外跑去，速度很快，几息间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连头都没回，更没看那些人绝望的眼神。

    

    留下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有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讽刺什么。

    

    有人瘫坐在地上，把武器一扔，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起伏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那个年轻成员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眶泛红，喃喃道：“援兵？哪来的援兵？都是借口，他想活命，他不想死在这里。”

    

    五阶诡异扑了过来，利爪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鲜血喷溅声交织在一起，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奏响一曲死亡的乐章。

    

    有人死了，有人还在挣扎，但没有人能救他们。

    

    世界频道里，求救信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条接一条，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一条后面都附着一个坐标，但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人都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谁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

    

    “救命！三号区裂缝出现五阶诡异！坐标（XXX，YYY）！有没有人能来支援？我们快顶不住了！”ID叫“最后一搏”的玩家发送完这条消息后没多久，头像就灰了。

    

    “七号区求援！四阶诡异太多了！我们死了好几个人！坐标已发，求求了来个人吧！”ID叫“绝望的咸鱼”的玩家还在垂死挣扎。

    

    “你们好歹还能发消息，我这边连消息都发不出去，裂缝太大了，信号被干扰了……”

    

    ID叫“信号不好”的玩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是，你们发消息有什么用啊？谁有空搭理你们？我们这边也一大堆诡异，自己都顾不上了还管你们？”ID叫“自顾不暇”的玩家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耐烦。

    

    “就是，求人不如求己。能活就活，不能活就认命。”ID叫“现实太残酷”的玩家已经开始摆烂了。

    

    “别说丧气话！团结就是力量！兄弟们互相支援！”ID叫“理想很丰满”的玩家还在喊口号。

    

    “支援？我拿什么支援你？我连武器都丢了，现在躲在一个坑里不敢出去。”ID叫“坑里蹲”的玩家的发言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那你还发消息？不怕诡异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你？”ID叫“阴阳大师”的玩家还算有心情开玩笑。

    

    “我倒是希望它来，给我个痛快。这样躲着，提心吊胆的，比死还难受。”ID叫“生不如死”的玩家的发言让频道沉默了好几秒。

    

    “兄弟，别想不开，活着才有希望。”有人劝了一句。

    

    “希望？哪来的希望？这游戏，就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ID叫“绝望主妇”的玩家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频道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ID叫“统计学家”的玩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像在念一份报告：

    

    “刚统计了一下，从裂缝出现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超过五十万玩家死亡。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三千万人就会变成两千万，两千万变成一千万，一千万变成……”

    

    “别说了。”有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了，别说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ID叫“统计学家”的玩家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冷得像冰。

    

    “事实就是我们要死了，对吗？”ID叫“哲学家”的玩家问。

    

    “对。”ID叫“统计学家”的回答简短而干脆，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捅进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频道再次沉默，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只有那些求救信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刷屏，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有人死了，头像灰了，消息停了。

    

    有人还活着，还在挣扎，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死的是不是自己。

    

    裂缝还在扩大，诡异还在涌出，死亡还在继续。

    

    谁也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