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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离开了冻原。兽神保佑,我找到了母亲。母亲带着我们继续往南走。可是一路上,有人冻死,有人饿死,有人受不了苦,偷偷跑了。到了这里,只剩下三十一个人。”
雷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
林溪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攥着青铜刀的手指,看着他喉咙上下滚动时脖颈上的筋脉微微跳动的节奏。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有火光,有炭影,有十五年前那个八岁幼崽跪在雪地里、攥着半截断绳的影子。
“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母亲。”雷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如果那时候我更强一些,能保护好她……”他顿了顿,“如果那时候我……”
“雷恩。”
林溪打断他。
他的目光从那片虚无中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双金色的竖瞳中,余烬未灭。
“你那时候八岁。”
林溪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八岁的幼崽,不该承担这些。”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攥着青铜刀的拳头。
“可是现在,你可以为那个八岁的幼崽亲手讨回公道。”
雷恩看着她。
看着那双倒映着火光的黑眸。那两簇小小的火光在林溪瞳孔深处跳跃,像是两只被困在黑夜中不肯熄灭的萤火虫。
雷恩垂眸看着林溪那只按在自己拳头上带着薄茧和烫伤疤痕的手。那些疤痕有的是圆形的,是铜水滴落时烫的;有的是条形的,是握着滚烫工具时留下的。它们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小小的地图,记录着那些他不曾看到的辛苦和坚持。
他的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脑海中,过去的场景一幕一幕闪现。
那个八岁的、跪在雪地里的幼崽。
那个攥着半截断绳、哭得喘不上气的孩子。
那个在逃亡路上看着一个又一个族人倒下、却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的小小身影。
可是如今,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战士,还拥有了强大的青铜刀。
雷恩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见雷恩想通了,林溪眼眸含笑站起身,“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做准备。”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雷恩没有犹豫握住了,两个人手拉手一起走出了议事屋。
……
第十天清晨,冷眼的两个随从跌跌撞撞地回到银狼族营地时,冷眼早已经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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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晚上,冷眼就死了。
他们艰难地拖着冷眼在风雪中跋涉,第一个夜晚,冷眼还能发出呻吟。第二个白天,冷眼的呻吟变得断断续续,有时突然停止,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又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变得更弱,更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第二个夜晚,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可两个随从根本不敢停下来看,更加不敢丢下冷眼。
如今这样的奇怪的天气,即便只是带着冷眼的尸体回去,他们或许还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可若是丢下,即便是能够回到部落,卡尔的怒火也定然会将他们烧成灰烬。
抱着对生的渴望,他们一人一边架着冷眼的胳膊,在没过大腿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冷眼的腿在地上拖行,靴子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半张着,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唾液混在一起的、白色的、黏稠的泡沫。他的眼睛半闭半睁,翻白的瞳孔中映不出任何东西。
冷眼的尸体冻得像一块石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最后一瞬间,恐惧,痛苦,不甘。
右肩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溃烂,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黑紫色,表面有一层黏稠的、泛着恶臭的液体。
卡尔站在冷眼的尸体前。
他披着那件白熊皮大氅,银灰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起。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的脸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那半张被光照亮的脸,浅灰色的眼眸冰冷如铁。那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嘴角微微下垂。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长久的沉默中,只有风声。风从冻原的尽头吹来,裹着雪粒和冰碴,打在营地的帐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拍打着什么东西。
冷眼跟了卡尔二十年,替他杀过人,替他挡过刀,替他做过那些他自己不方便做的脏活。冷眼是他最锋利的爪牙。
可是如今,看着冷眼的尸体,卡尔浅灰色的眼眸中没有失去亲信的痛惜。
此刻他站在那里,看着冷眼的尸体,像在看一棵被雷劈死的树。有用的时候是工具,没有用了就是废物。
不仅没有痛惜,甚至没有愤怒。
卡尔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计算。
“那个智者,她还是一个雷恩的雌性?一个瘦弱的雌性……亲手拔的箭?”他问。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两个随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的膝盖埋在雪里,冻得发紫,但他们不敢起来。他们的额头贴在地面上,积雪被他们呼出的热气融化了,露出
“是……是她拔的。”一个随从的声音在颤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密集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什么东西震着,“她说……她说让族长……为当年做的事……付出代价……”
卡尔没有立刻回应。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浅灰色的眼眸看着冷眼右肩上的伤口,那个被箭穿透已经溃烂发黑的窟窿。冰碴和脓液混在一起。
卡尔没有动手去碰,只是看着,目光从那个窟窿移到冷眼冻僵的脸上,又从冷眼的脸上移到南方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
那片森林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树梢上的冰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森林的尽头,是那道他从未见过却已经在脑海中建起了无数次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