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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蕙仙卧病在床,要不是真出了大事儿,王桂荃也不敢去惊动她。
梁启超将家里的人扒拉了个遍,脸色越来越白,能是谁呢?
没等他扒拉完,李蕙仙抓着他的手道,“是康师……去了!”
康师?
梁启超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吊在屋檐瓦当下的一截冰棱子,冷得嘴唇都没有了一丝血色。
不知不觉,两行浑浊的老泪垂了下来,划过脸盘,掉在衣襟上,片刻之间,就湿了一片。
回忆,是带着滤镜的艺术家。
它会根据喜好,将往事过滤之后,再进行雕琢,放入黄昏的博物馆。
梁启超的回忆博物馆中,康有为的艺术品,占了泰半。
在这一刻,每一件艺术品,就是一行不可抑制的老泪。
“任公!”
“任公兄!”
见梁启超这般模样,周边的人一下就急了。
何蕙珍就在他身边,想去抚他的背,又不敢上前,还是王桂荃上去,一下一下地顺着。
康有为是昨天晚上走的。
他的身子骨一直保养得不错,这个年纪了,还能满世界溜达,到处买房子,娶小老婆,一树烂梨花,还能压海棠。
可就是上次来津门,一失足成千古恨。
在梁思成的订婚礼上,被个三岁小儿打了个溃不成军。
据说,那天康有为刚出利顺德就吐血了,但这老小子好面子,死挺着没去瞧大夫,而是连夜奔了青岛。
不曾想,刚下火车就一病不起。
在病榻上缠绵这么些时日,这两天大雪普降,他终究还是没能熬得过去,辫子一翘,走了。
林长民面色有些怪异,说起来,根源就是他家闺女的席上,定下了康有为的席。
他又隐晦地扫了一眼袁凡,这是阎王爷的亲外甥,康圣人这样的老鸟,都能折在他手上。
袁凡也是感觉有些异样,他记不得康有为是哪年嘎的,但肯定不是现在,似乎溥仪跑津门之后,康有为还过来打过秋风来着。
不过,那老小子绝对不是自己骂死的,那是张爱玲的毒舌,跟自己可是无关。
“西狩获麟,微言遽绝,康师啊……”
过了好一阵,梁启超才从回忆的片段中回过神来,张嘴一句,就把康圣人往孔圣人身上碰,让人忍不住翻白眼。
王桂荃将梁启超扶着坐下,李蕙仙冷哼一声,“任公,康圣人过了,你可不能学子贡!”
梁启超老脸微微一红,悲伤中带着难堪,“蕙仙,别说学子贡了,我连青岛都去不得,顶多也就是写篇祭文,遥祭一番吧!”
康有为自号圣人,将一众弟子当七十二贤,梁启超就被他当成子贡,还给他取了个名,“轶赐”,意思是超越子贡。
子贡是孔圣人最忠实的弟子,没有之一。
孔圣人过了,别人都是按规矩守丧三年,只有子贡在他坟前又守了三年,守了整整六年。
要知道,孔圣人死的时候,子贡刚刚四十出头,那正是搞事业的黄金时刻啊!
可子贡呢?
他在坟头上趴上六年,从坟头出来,都快拿退休金了。
现在梁启超这个小子贡,莫说给康有为守墓,就是前去奔丧吊唁,都是不行的。
一来是两人早就翻脸,二来康有为的死因,就是梁家那场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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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虽然感念恩师,但也绝对没有被人揍死的觉悟。
他才五十多,且没活够呐。
“桂荃,你去张罗一下,在家里布个灵堂,我就在这儿,给康师守上百日吧!”
梁启超呆坐一阵,摇了摇头,愧然拱手道,“宗孟兄,了凡,今日失礼,要让二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
袁凡和林长民也是无奈地摇摇头,打个牌都能打掉一个圣人,这牌真是打不得。
别的都不可惜,就是那桌全羊宴,不知道梁启超要怎生料理,他们要守丧,这全羊宴铁定是吃不得了。
两人安慰了几句,梁启超甚至都没送两人出门,就上书房,撰写祭文挽联去了。
两人出得门来,跺脚等车。
已经停了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飞扬了起来,显得分外萧索。
一辆黄包车跑了过来,林长民拱了拱手,“了凡,咱们改日再叙!”
“咦,您且留步!”
袁凡夹着两本杂志,那是从梁启超那儿顺的《灵学丛志》。
他拉住林长民,看着他的面相,“宗孟先生,您驿马宫动,这是准备出行,去……关外?”
“出关?”林长民有些莫名其妙,“没有的事儿啊,我倒是想在年前回乡祭祖,这双脚多少年未践故土了!”
袁凡“嗯”了一声,肃然道,“宗孟先生,您且听我一句,接下来您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出关,出关必有大祸!”
“此言当真?”
林长民给了那车夫一块银元,让他稍候,拉着袁凡走到一边,“你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现在袁凡神算已经出圈了,由不得他不慎重对待。
“《易》云,”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您应的就是此卦。”
东北丧朋?
林长民突然一冷,紧了紧袄子。
“为什么您会应了这个卦象呢?”
袁凡冷冷一笑,“《后汉书》有云,“东北有凶奴,骁骑数万,常为边害”,关外,您是万万去不得的!”
林长民抱着双臂,沉吟不语。
如今的华国,从宏观来看,大体上是三块。
南,中,北。
南边儿姓孙,中间姓曹,北边儿姓张。
曹老板他是伺候不了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一南一北。
林长民残梦未醒,除了这两处,他又能去向何处?
现在袁凡说东北丧朋,莫非去了就必死?
见林长民脸上阴晴不定,袁凡接着道,“宗孟先生,您那“五如居士”,我先前还不知道应在何处,现在算是知道了,就是应在关外!”
五如?
林长民微微一愣,怎么又扯到那儿了?
“宗孟先生,冒昧说上一句,您的这个号,可是取得差了,所谓“五如”,不是那“六如”减去“一如”,而是……”
“而是什么?”
林长民头皮一紧,戛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