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是个职业军人,有着英吉利人的古板,一直很少说话,突然来这么一句,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袁凡的确是给惊着了,“还有这事儿?”
纽顿显然知道这事儿,“盖尔将军说的,是琅威理炮轰长崎的事儿吧?”
盖尔点头道,“没错,就是我们英吉利的琅威理将军,要是他们满清能够给他一点信任,真正授予他指挥权,甲午海战可能就是另外一个剧本了!”
琅威理,这是一个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
当年,满清的军舰,一开始从英吉利下了不少单,最有名的就是“四镇”,镇北、镇南、镇东、镇西。
鉴于满清的军队只会骑马,英吉利人体贴的送货上门,负责这四艘舰的快递小哥,就是琅威理。
他是英吉利皇家海军的上校。
琅威理原本以为这就是次派单任务,没想到,他送货到了津门,就被李鸿章给扣住了。
他这一路的表现,像钟表里的齿轮,该动的时候动,该停的时候停,严丝合缝,一点儿不秃噜。
李鸿章哪见过这个,被琅威理的职业范打动了,琅上校,留下吧,俺们需要你!
想嘛呐,人琅威理当然不干。
不干也得干。
满清是英吉利的大客户,一定要急客户之所急。
英吉利军方下命令,让琅威理留下,给人家售后。
嗯,他在满清售后的时间,也算他在皇家海军服役。
琅威理没辙,只能留下来,当了北洋水师的副提督。
众所周知,提督是丁汝昌。
尴尬的是,丁汝昌是陆军出身,是骑马的,干不来海上的活儿。
这么着,北洋水师的事儿,就全扔给了琅威理。
琅威理干得确实不错,一切都按英吉利皇家海军的条例来,上上下下的兵油子都被他整麻了,都有了个兵样子。
军中有句顺口溜,“不怕丁军门,就怕琅副将”。
西历1886年,满清光绪十二年。
满清宣扬国威,李鸿章率领北洋水师出国访问,停靠倭国长崎。
清军下舰嗨皮,不知道发生了嘛事儿,据说是在船上憋久了,去逛个红灯区,来了几句“你瞅啥”“瞅你咋地”,就和当地人干上了。
哭笑不得的是,身为职业军人,干架居然干输了,当场嘎了五个,丢了五个,还有四五十个被开了瓢。
琅威理听到汇报,一秒钟都不带思考的,攻击我的士兵?
这就是开战!
传令,备战!
琅威理的命令,就是四个字。
轰平长崎!
干架干赢了的长崎人,正准备撸串庆贺,突然发现清军的军舰动起来了,军舰火炮的炮衣都掀了!
什么情况,咱就是动个菜刀,你们特么动大炮?
尤其是,这炮也太特么吓人了,这是烟囱吧?
停靠在长崎的,一共是六艘舰。
定远号!
镇远号!
济远号!
威远号!
超勇号!
扬威号!
这是东亚第一世界第九的无敌舰队!
别的不说,只说旗舰定远舰,造价140万两白银,满载排水量将近八千吨。
一艘舰,就顶当年佩里的四艘还多!
这些舰上的主炮,是克虏伯305毫米后膛炮 !
那西瓜大小的炮弹砸下来,别说长崎,只怕九州岛都要被炸成八州岛。
面对黑洞洞的炮口,倭奴全都傻眼了,天塌了!
千钧一发之际,李鸿章李中堂来了。
误会,都是误会!
一衣带水友好邻邦,都给我把炮盖起来,把酒端上来。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北洋水师从长崎回国,李鸿章很是满意。
兵练成这样,可以了。
慢慢地,水师的气氛就微妙了。
不知道嘛时候开始,琅威理的话就不顶用了,还时不时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桥段。
这么着过了三四年,只知道玩炮的琅威理,终于玩不过玩小刀子的,在又一次羞辱过后,不伺候了,挂冠而去。
琅威理走了,上下欢腾。
上下其手没人管了,偷奸耍滑没人管了,天天睡大觉也没人管了。
四年之后,甲午海战爆发。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镇远舰被倭奴俘获拆解,成了东京上野公园的打卡圣地。
好玩的是,北洋舰队沉底了,又想起人家琅威理来了。
琅威理中将收到邀请函,正好用来点烟。
是的,这会儿的琅威理,已经是英吉利皇家海军的中将了。
黑船事件和长崎事件,前后隔了四十年。
一个英吉利人,一个美利坚人,造就了两个公园。
圣诞大餐本就难吃,这事儿一聊,就更难吃了。
好在没多久,饭就干完了。
饭完事儿了,在场的女士就要退席了,搞一个沙龙,听特仑奇家的闺女弹个钢琴。
宴会厅中,侍者过来将餐桌重新收拾一下,男士们端着酒杯,半杯波尔图晃来晃去,找人聊着时事。
袁凡与滴滴两个股东凑到一堆。
经过半年的合作,三人算是不错的朋友了,说话也都随便。
亨利今天也捯饬得整整齐齐,头顶的盐碱地都似乎长苗了,嘴里也难得的听到了吐槽。
“埃文斯,圣诞可不是用来开会听演讲的,在我们那儿,都是开着卡车拉着彩灯,扮成驯鹿跑马拉松,那才有意思。”
埃文斯跟他碰了碰酒杯,“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圣诞老人不应该是可口可乐公司的红胖子,而应该是穿着绿袍的精灵,还带着一根荆棘棒子,专门教训不听话的牛仔!”
斗嘴皮子,亨利显然不是个儿,他过来拉起袁凡,“袁,我们的这个节日,你们习惯么?”
三人没有坐在烛台下,而是结伴走到窗前,窗棱上挂着槲寄生和彩带。
袁凡还没从琅威理的事儿中走出来,笑容有些清冷,“要说圣诞节,倒不只是你们喜欢,我们也有很多人喜欢,又菜又喜欢玩儿,玩到最后,连个蛋都剩不下了!”
他这话拐弯抹角的,两人哪里听得懂这个,不过即便听不懂意思,袁凡那表情便说明了一切。
大过节的,埃文斯可不想扫兴,“东西方隔着海洋,自然会有不同的文化……”
他拉过亨利,“你看,连圣诞老人都能换装,成为大红胖子了,对吧?”
袁凡笑了笑,一人向隅,举座不欢,他才没那么二,“埃文斯,你说东西文化不同,有例子么?”
埃文斯一愣,一时有些语塞。
很多很明显的东西,好像就是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可真要问个为什么,却又很难说清楚。
就像袁凡这个问题,东西方的不同之处太多了,从红茶的喝法到媳妇儿的娶法,哪儿哪儿都不同。
但真要找一个说出来,却又都是管中窥豹,只是略见一斑。
埃文斯只是个卖糖的,又不是社会学家,哪里说得清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