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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平被她这一拉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怎么了？”

    “那个人——”陈秀芳的嘴唇有些发白，“像不像王建军？”

    江平伸长脖子看了又看：“哪个？我没见过你那位，不认识。”

    陈秀芳来不及解释，拉着江平跟了上去。

    商场外面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动着，可那个人走得不慢，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陈秀芳跟到巷口，往里一看，巷子两边有几个门脸，卖什么的都有，那个人却不见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等了几分钟，来来往往的人偶尔经过，那人却没有再出来，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王建军回唐山了，孩子们是这么的啊，昨天刚的，怎么才走他又在商场附近出现了？那个背影分明是他——灰色的夹克，左肩比右肩低——她在梦里都能画出那个轮廓。

    “你不是他回老家了吗？”江平追上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陈秀芳摇了摇头，目光还盯着巷子深处：“孩子们是这么的。”

    “那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

    江平直起身，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秀芳的脸色，叹了口气：“秀芳，我不认识你前夫。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不能瞎。但是你想想——他昨天走的，今天又回来，图什么？他不要上班吗？他不要过日子了？除非——”

    她没有下去。陈秀芳知道她没的是什么——除非他没走，孩子们骗了她。

    她站在巷口，秋天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她也没有伸手去拢。

    王建军到底走没走，她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他，她也因为没看到正脸不敢确定；她只知道，日子好不容易太平了两天，她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老天爷偏偏不让她舒坦。

    她刚要和沈临风再往近里走一步，生活就伸出一只脚来，绊了她一下。

    虽不疼，但是却恶心。

    “走吧，”江平挽住她的胳膊，“别想了。看了也当没看见，该干嘛干嘛。他要是真没走，迟早还会冒出来，到时候再。他要是走了，你在这儿瞎想，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陈秀芳被她拉着往回走。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浅灰色的网面，鞋底又厚又软，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鞋是舒服的，心情却不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便和江平告别。江平看出她心不在焉，也没强求，两人就此分手。

    下午四点多钟，离王浩和史玉清回家的时间还早，陈秀芳一刻也等不了了。她不想打电话，便直接去了花店。

    那条街附近几个月又开了两家花店，竞争越来越激烈，花店的生意并不算好。

    陈秀芳从玻璃窗里看到王浩和史玉清两个人正站在地窗前，摆弄着一个大花篮。

    天气已经渐冷了，大门却敞开着，大概是刚才装货或卸货还没来得及关上。

    她刚要走进去，忽然听见史玉清：“你你爸也真是，这才刚走两天就又回来了，我看他也真是从心里后悔了。”

    “那还用？现在知道还是我妈好了。”王浩的声音有些无奈。

    “哼！”史玉清用鼻子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他现在知道好了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妈多好，他还在外面朝三暮四的，现在有了沈伯伯，他知道着急了，还好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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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的，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吧。”王浩感叹了一句，又问，“悦悦，你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分析分析，妈会回头吗？”

    “我觉得不会。妈那人多正直啊，话有一一有二二，从来没过要原谅你爸，我觉得她不会回头。”

    “你她会不会为了我回头呢？”

    史玉清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王浩：“你都多大了？过了年都三十二了，你早是个成年人了。难道爸妈不复婚，还能影响你的成长？”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王浩，“我是，如果我爸以这样的理由，涕泪横流地去求我妈，她能原谅吗？”

    “不能。”陈秀芳一步跨进花店。“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王浩吓了一跳：“妈，您什么时候来的？”

    陈秀芳把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你们刚才的我都听见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想帮你爸服我？”

    “没有，妈，我没那意思。”王浩赶紧解释，“您的事您做主，您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做，我肯定没意见。我是……唉，既然你都听见了，我就实话跟您吧。”

    陈秀芳往里看了看，没有其他人，问道：“你那两个员工呢？”

    史玉清已经搬来了椅子，顺便答道：“他们出去送花了。”

    “她们不在正好。家丑不可外扬，家里的事咱们自己人。”

    陈秀芳在椅子上坐下来：“你你爸怎么回事？不是刚走吗？”

    “对，是刚走。”王浩和史玉清把花篮抬到旁边放好，过来坐下，“可是他又回来了。今天中午突然就出现在花店里，跟您刚才一样，来了个突然袭击。”

    “他回来干什么？”陈秀芳急于知道答案。

    “我也问了。我爸，他不甘心，就是想和你复婚，让我和悦悦有一个既有爸爸又有妈妈的完整家庭。”

    陈秀芳对王建军想复婚这件事已经烦透了。

    她现在奇怪的是，不年不节的，王建军扔下工作跑来，难道就没人管？

    她问道：“他工作不要了？”

    史玉清端来一杯水放在陈秀芳面前：“我问了。他他回去以后就向领导提出来要把岗位让出来，结果上面就批了。领导口头上一答应，他第二天就跑回来了。妈，我看他这次还真是认真的。”

    陈秀芳知道，不少人在领导临近退休时就两眼放光盯着他的位置。王建军之前是因为特殊原因才又返岗的，现在主动提出让位，如果有人早就盯上了，领导做个顺水人情也是意料之中。她淡淡地：“那是他的想法，我有我的生活，互不相干。”

    王浩忍不住问：“妈，您这个时间怎么想起到店里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爸的事。”

    “啊？他找您去了？还是给您打电话了？”

    “都没有。我和你江姨出去逛街，在商场附近看见他了，可是一转眼就找不着了。”陈秀芳本想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可王浩和史玉清也不知道他去商场干什么。

    陈秀芳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这个人怎么这样，狗皮膏药似的，盯上还揭不掉了。

    情急之下，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