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婉约的地方在幼儿园附近那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从玻璃窗能看到对面的铁门。
桑柠到的时候，苏诗婉已经坐在里面了。
面前摆着一杯茶，手放在膝盖上。
桑柠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说吧。”
苏诗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并不是看到桑柠高兴才笑。
她完全是准备了很久的标准化笑容。
“桑柠，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桑柠没说话。
苏诗婉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带着念念离开国内，我帮你把那些负面新闻压下去。否则，我有办法让念念永远抬不起头。”
桑柠看着她。
苏诗婉的眼下有青黑，粉底盖住了，但近看很明显。
她这几天应该也没睡好。
桑柠语气平淡：“苏诗婉，你威胁我没用。”
苏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桑柠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温以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查到了。发帖的IP地址是城西一个网吧，登记信息是假的。但转账记录查到一笔钱，来自苏诗婉关联的账户。”
录音很短，十几秒。
播完之后，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邻桌有人看过来，苏诗婉没有转头，只是盯着桌上那部手机，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帖子是你发的？”
桑柠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包里。
“苏诗婉，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苏诗婉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桑柠站起来，拎起包。
“苏诗婉，你与其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如想想怎么对得起玥玥。”
她转身走了。
苏诗婉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上，那杯茶已经凉了。
她想起玥玥画的没有门的房子，想起玥玥低着头说“我没有爸爸”的样子，想起玥玥缩在角落里哭着喊妈妈，她却没有去哄。
她闭了闭眼，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犹豫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计划B，可以开始了。”
挂了电话，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但她没有皱眉。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对面就是念念的幼儿园，铁门关着，操场上空荡荡的。
……
苏诗婉离开咖啡厅后，没有回家。
她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扇铁门。
念念的幼儿园，操场上的滑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她看着那个滑梯，想起玥玥从来没在上面玩过。
不是不想玩，是不敢。
每次她带玥玥去游乐场，玥玥都站在旁边看别的小朋友玩，问她为什么不玩，她说怕。
怕摔，怕被人推，怕妈妈不高兴。
苏诗婉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去傅家老宅。”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桑柠刚才说的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玥玥画的没有门的房子，在她眼前，怎么都赶不走。
傅家老宅。
傅老太太正在客厅里插花。
桌上摆着几枝白色的百合，几枝粉色的康乃馨，还有一大把满天星。
老太太拿着剪刀，正在剪花枝，一枝一枝地比划。
“老太太。”苏诗婉站在门口。
傅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剪刀。
“来了？坐。”
苏诗婉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玥玥跟在她旁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旧娃娃。
老太太看了一眼玥玥，又看了一眼苏诗婉。
“这孩子脸色不太好。”
“这几天有点咳嗽。”苏诗婉说。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拿起剪刀，继续剪花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
苏诗婉坐在那里，她等了一会儿，等老太太放下剪刀，才开口。
“老太太，我今天来，是有东西想给您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这是什么？”老太太问。
苏诗婉看着那个纸袋。
“念念的出生记录。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老太太的手停在茶几上，没有去拿那个纸袋。
“诗婉，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诗婉低下头，声音很轻。
“老太太，我不是想破坏什么。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
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那个纸袋，拆开。
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几页纸，一份英文文件，一份鉴定报告。
她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苏诗婉坐在对面，看着老太太的表情。
老太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完最后一张，她把那些东西放回茶几上，抬起头。
“诗婉，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苏诗婉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她看着老太太，眼眶红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沉舟哥被那个女人骗。”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是怕沉舟被骗，还是怕他不要你？”
苏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准备了那么多话，软的硬的，暗示的明说的，可老太太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把她堵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那些东西装回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东西放这儿，我看看。”
苏诗婉看着老太太，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老太太已经站起来，走到花瓶前，拿起那枝还没插好的百合，比划了一下，插进去。
“老太太……”苏诗婉站起来。
“你先回去吧。”老太太打断她，“孩子脸色不好，别在外头待太久。”
苏诗婉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
老太太没有再回头，只是站在那瓶花前面，一枝一枝地调整。
苏诗婉站了几秒，然后拉起玥玥的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花瓶前，还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