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拿起她那根叉子，开始吃。
念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爸爸，你用我的叉子，会不会生病？”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念念最干净的了。”
念念满意了，低头继续吃。
吃到那块小蛋糕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爸爸，你吃。妈妈说我牙不好，不能吃太多甜的。”
傅沉舟看着那块蛋糕。
上面有一朵奶油做的粉色小花。
他拿起叉子，把小花叉起来，送到念念嘴边。
“就一口。”
念念张嘴吃了。
奶油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笑得比奶油还甜。
下午，傅沉舟带念念去坐船。
船慢慢悠悠地在水上漂。
念念坐在他旁边，把手伸到水里，凉了一下，缩回来，又伸进去。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裙子上，她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傅沉舟。
“爸爸，裙子湿了。”
“没关系。”
念念想了想。
“妈妈会不会生气？”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念念。”
念念笑了，把手伸进水里，她这次不怕凉了。
船漂到湖中心，停下来。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声和鸟叫。
念念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手臂。
“爸爸。”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傅沉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念念，念念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嘴角弯着，像在做梦。
“爸爸，你能不能每天都当我爸爸？”
他没有回答。
念念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
“就一天也好。”她说，“我记住这一天了。”
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涟漪。
念念靠回他身上，又闭上了眼睛。
船在水上漂着，慢慢地，一圈一圈的。
他看着远处的岸，岸上有树，树叶黄了，有的红了，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想起念念说她去了波士顿，会不会习惯没有他？
他不会习惯。
但他没有说。
……
苏诗婉接玥玥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玥玥从队伍里走出来，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旧娃娃。
苏诗婉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开心吗？”
玥玥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诗婉牵起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玥玥忽然停下来。
“妈妈。”
“嗯？”
“念念要走了。”
苏诗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念念自己说的。”玥玥低着头，“她说要去波士顿了，很远很远。”
苏诗婉没有说话。
玥玥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波士顿在哪里？我能去看她吗？”
苏诗婉蹲下来，看着女儿。
玥玥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波士顿很远。”苏诗婉说。
“那我能给她打电话吗？”
“能。”
玥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娃娃。
“可是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苏诗婉沉默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桑柠的号码。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玥玥站在旁边，没有催她，只是低着头，手指在娃娃的裙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苏诗婉把手机收起来。
“妈妈明天帮你问。”
玥玥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亮。
“真的？”
“真的。”
玥玥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摸娃娃的裙子。
苏诗婉牵着她，继续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玥玥又停下来。
“妈妈。”
“嗯？”
“念念说，她太奶奶要过生日了。她要去吃蛋糕。”
苏诗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来，那份假证据骗不过老太太。
老太太见过太多东西了，假的就是假的。
“妈妈？”玥玥拉了拉她的手。
苏诗婉回过神来。
“走吧。”
车上，玥玥坐在后座，抱着娃娃，看着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
她看着那些光，哼起了一首歌。
苏诗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听玥玥哼过歌。
这个孩子，从来不在她面前唱歌。
她不知道玥玥会唱歌。
她看着玥玥，看着她在后座晃着腿，哼着那首自己编词的小曲，眼眶忽然热了。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
她握紧方向盘，想起今天早上做的一个决定。
她要把玥玥带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玥玥是谁。
她可以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一间普通的房子，每天接送玥玥上下学，周末带她去公园。
也许她可以学会做饭，学会不砸东西。
也许，她可以学会当一个好妈妈。
老太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
她翻到中间一页，停下来。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互相挽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左边的那个是她，右边的那个是桑柠的奶奶。
那时候她们才二十岁，刚认识，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是沉舟小时候，三四岁的样子，站在老槐树下，板着一张小脸，像谁欠他钱似的。
她看着那张脸，想起念念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太像了。
她把相册合上，放在桌上。
拿起旁边的手机，翻到桑柠的号码，可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放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很圆，很亮。
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桑柠的奶奶。
她们约好过要一起变老，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起看孙子孙女长大。
可她走得太早了。
“老姐姐。”她轻声说，“你养的孙女，很好。你曾孙女，也很好。你放心。”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
她站在窗前，听着那个声音，很久没动。
……
苏诗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玥玥在车上睡着了，缩在安全座椅里，抱着那个旧娃娃，嘴角弯着。
苏诗婉没有叫醒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玥玥哼歌的样子。
她不知道她喜欢唱歌。
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菜，不知道她在幼儿园里最好的朋友是谁。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