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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想见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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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束白玫瑰在桑柠的办公室里放了几天。

    花瓣的边缘开始泛黄,最外面那层卷了起来,像被火燎过。

    她没有扔掉,也没有换水,就让它在那里慢慢地枯萎。

    前台小姑娘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了一眼。

    “桑总,花该换了。”

    桑柠说了声好却没有动。

    小姑娘走了,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桑建国。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柠柠。”

    桑建国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少了那些虚张声势的客气,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亲生母亲来找你了。”

    桑柠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说她得了重病,想见你一面。”

    桑建国顿了顿。

    “她在A城,住在人民医院。你要不要——”

    “我不见。”桑柠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桑建国叹了口气。

    “她毕竟是你亲妈。”

    桑柠没有接话,桑建国又叹了口气。

    “行吧,我告诉她。”

    他挂了电话。

    桑柠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那年刚到桑家的第一天,桑榆拉着她的手去院子里看花。

    桑榆说:“这朵是玫瑰,这朵是月季,你分得清吗?”

    她分不清。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一棵歪脖子树。

    桑哲从屋里跑出来,看了她一眼。

    “捡来的。”

    桑榆踢了他一脚,说:“她是我妹妹。”

    桑哲跑了,桑榆拉着她的手说:“别理他。”

    她点了点头,没有哭。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以为亲生父母是出了车祸。

    后来桑建国喝醉了酒说漏了嘴,说你妈不要你了,把你扔在福利院门口,连张纸条都没留。

    她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去上学,眼睛肿得像桃子。

    桑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像现在一样。

    念念跑过来,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仰着头看她。

    念念说:“妈妈,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摸了摸念念的头说:“没事。”

    念念说:“你眼睛红了。”

    她笑了笑。

    “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念念把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爬上沙发靠在她身上说。

    “那你睡觉,我不吵你。”

    桑柠低头看着那只兔子,想起刚才桑建国说的话。

    她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还能活多久。

    她也不想知道。

    从被扔下的那一刻起,她就跟那个人没有关系了。

    她不需要在二十年后忽然跑出来说“我想见你”。

    她不需要。

    她抱着兔子,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兔子耳朵上。

    念念靠在她身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抬起头看她。

    念念说:“妈妈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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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擦了擦眼泪说:“没有。”

    念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你别哭了,我陪你。”

    她抱住念念,把脸埋在念念的头发里。

    念念的头发有草莓味,是她买的洗发水。

    她抱了很久,念念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暗了,客厅里没有开灯。

    她就那样抱着念念,坐在黑暗里。

    楼下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又暗了。

    念念的小手一直拍着她的背,很轻很慢,像她平时哄念念睡觉那样。

    ……

    桑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念念躺在沙发上枕着她的腿,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把念念抱起来,走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了灯。

    她站在念念房间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看着对面那栋楼。

    三楼的灯还亮着。

    她不知道傅沉舟睡了没有。

    她只知道那盏灯还亮着,像一个不会熄灭的星星。

    桑柠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文件翻了好几页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又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亮起来,又像是在怕它亮起来。

    下午三点,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林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要走,愣了一下但没问。

    她开车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家里太安静,公司太吵,只有咖啡厅刚刚好。

    有人声但不属于她,有灯光但不刺眼。

    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一杯热美式。”她说。

    “好的,稍等。”

    服务员走了。

    她看着窗外。

    人行道上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年轻人。

    树叶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满地。

    波士顿的秋天很美,但她不知道怎么欣赏。

    “桑柠?”

    她转过头。

    陆鸣谦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他在对面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热牛奶,然后把那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杯牛奶,抬头看了看他。

    他说:“你今天别喝咖啡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谢谢。”她说。

    “不用谢。”

    陆鸣谦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咖啡厅里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打电话。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她听着那个声音,忽然开口了。

    “我亲生母亲来找我了。”

    陆鸣谦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得了重病。想见我。”她顿了顿,“我不想见。”

    陆鸣谦没有说任何劝她的话,反而直接说道。

    “既然不想见,那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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