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问题的级别只要提升,那么解决问题之人的咖位也会随之而水涨船高。
刘万贯大婚的第二天,张大象就受邀前往沂州做投资考察,组不组团都随便他,反正沂州当地是核心团队随时恭候。
班子的态度也很明确,要把「历史遗留问题」给解决了,不能被人指著鼻子骂是在「甩包袱」。初来乍到的几个沂州班子成员,是真不想背这个黑锅,擦这个屁股。
但《买断工龄方案》已经是铁板钉钉,他们的路其实已经到头了,反正理论上是不可能再更进一步。直到「黑马超」说还能帮忙分流一批下岗工人。
这里面就有了回转的余地。
须知道沂州的职工买断价实在是低得令人发指,引发的「人心溃散」相当恐怖。
不仅仅是市区国棉厂的事情,市区染织厂搞出来的动静让某一条铁路线直接中断七小时,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市区丝绸厂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从市里又搞来了八百万注资。
凡事就怕对比,在买断工龄就三千来块的情况下,丝绸厂能从市里抠出别说八百万,就是八十万、八万,那都是火上浇油。
原因就在于执行「抓大放小」战略的时候,国棉厂被划为了「中小劣势企业」,断贷断补也算是有理可据。
可是,丝绸厂比国棉厂还要菜,结果还能弄到八百万注资,那肯定就会有人不服气。
其中牵扯的人物、部门、三角债,那真是多如牛毛。
可以这么说,谁此时仕途走到沂州,那完全就是天坑,没点儿实力别想装逼。
实际上这会儿沂州的社会治安压力也确实到了极点,能够想得到的暴力事件不说比比皆是,那也并不罕见。
「黑马超」给老部下的老下级说能帮忙,人家还反过来劝老爷子别惹一身骚。
不过,当九旬老汉说找了个「张百亿」的时候,对方直接信了,寻思著是不是老战士打算给沂州老乡整点儿百亿补贴。
当然九旬老汉表示补贴你奶奶个腿儿,让人转达了这边「张百亿」作为投资商的一些需求。马老说的对,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而为了确保张大象真的去帮忙,马老本老都九十岁的人了,还稍稍地燃了一下加强运动,在幽州拜访了一些还没去世的老朋友。
捎上了张大象和沈官根。
「外公,这吃个饭还叫上我干嘛啊?这一个来钟头我感觉跟坐牢没区别。」
跟九旬老汉吃完饭,沈官根就在那里抱怨。
「小张要在沂州开厂,不想被杀猪,最好还是公对公的合作最保险。你好歹是个镇长,有暨阳市当靠山,至少投资是安全的。」
精神头不错的「黑马超」往车座里躺了躺,感觉这车里的沙发真舒服,于是擡手拍了拍:「这车真不赖,得几十万吧?」
「两百万吧。」
九旬老汉脸皮一抖,感觉浑身难受,「老子这回也算是享受一回资本家待遇了。」
「那是,外公您放心,我绝对是大资本家。」
「噫~马勒戈壁的,你小子说话是真不中听……」
红温的九旬老汉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大象语气中的夹枪带棒,他以前看不惯谁谁谁的时候,也是老阴阳人了,结果没想到朝著一百岁努力的初期,就遇上了新一代的阴阳人。
「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大笑的张大象给「黑马超」递过去一只档案袋,「外公,这是我去沂州投资的一些利益交换。除了投资一家棉纺厂之外,一些需要跑部门盖章的行当,我也要加个急。」
「我也就不看了,说说有啥吧?」
「医院、学校、实验室、仓储物流中心、旅游客运、劳务输出、技能培训、考试培训等等吧。」「你有能耐你把沂州买下来得了,你搁这跟我许愿呢?我就是一个九十多岁的糟老头儿,能帮忙搭个话就已经不错了。以前认识的不是死了就是退休,我除了逢年过节还能接受点慰问,真没有通天手段。」「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看沂州那边怎么说。他们只要愿意谈,我这边随时可以从平江或者金陵摇人。到时候在沂州的投资,挂牌「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都是可以的。」
「好家伙……」
九旬老汉虎躯一震,觉得这操作似曾相识,打小鬼子那会儿,似乎就有这般操作。
那会儿楚州根据地发行的票证,在微山湖那一带也好使。
好些棉麻盐铁都是认根据地的票证,主要是信用最强,比伪政府和鬼子兵强了不知道多少。似乎跟「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的路数……也差不多。
反正沂州要是真有逆天狠人一不做二不休,那也是「平江」或者「金陵」的官方跟「沂州」公对公,这知府知州之间的官司,百分百是要升级的。
有点儿意思。
其实张大象还有一招「华亭两沙产业园」,扯华亭的虎皮作政治恐吓还是挺有效的。
有了沂州当地班子的支持,接下来拚的就是一线业务能力。
打赢了生意兴隆,打输了卷铺盖走人。
但是没有当地班子的支持,就去打,那叫有活力社会团体破坏当地群众的生活生产。
堪比走私国宝,实在是罪大恶极,应当立即枪决!
车里面沈官根听著张大象跟马外公的谈话,心中却是犯嘀咕:这只宗桑(畜生)到底在想啥歪点子?不像是单纯为了赚钞票啊……
作为张大象的老合作伙伴,老沈很清楚张大象是纯畜生,蔡家的灭门惨案传说是化工厂退休老头儿心狠手辣,但他见过二化厂的老厂长,那是个嘴硬心软的善良老头儿,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化工厂早就不知道爆了多少回了。
尤其是当初二化厂改制,馋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大能多如牛毛,当时随随便便就能倒一手产品库存,只要张气恢有样学样,存款过亿轻轻松松,并且还能成为暨阳市最大的民营化工厂老板……
假如他真那么做的话,没什么难度。
但他现在就是个只有两百万存款的平平无奇退休老头儿,那很多事情就解释不通。
再加上老沈还知道「大丰购物中心」那两个傻卵死于非命,他对张大象还是挺害怕的,「真;狡兔三窟」这一招对张大象这个铁畜生不太好使。
合作愉快归合作愉快,害怕也是真害怕。
现在,经验和直觉告诉老沈,张大象这畜生绝非是真的要在沂州献爱心,但主要目的在哪儿,他不得而知。
老沈摩挲著下巴,不由得暗忖:要么是这只宗桑(畜生)打算提前要害了哪个做铺垫?
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他不由得想起来,自己还是偷偷研究过蔡家那边人际关系的,还跟陆学友的儿子吃过饭,当时陆学友的儿子说是要在滨江镇弄个铜合金厂。
陆学友是蔡家老太太的大女婿,吃饭的时候,这个蔡家大女婿说了,蔡家还有个老伯很早就去了国外。再想到张大象之前还搞了一个什么「神象国际」,听说是在东南亚,于是沈官根将诸多信息要素提炼出来重组,寻思著是不是张大象要在国外也搞个「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
现在直接搞,没名气也没支持,但要是在国内先在政府里面获得良好口碑,换取「走出去战略」的国字头项目支持……似乎就行得通?
可行。
老沈瞬间笃定起来,觉得张大象这畜生真是逆了个大天,这是打算以后整个「奉旨讨逆」的活儿还是怎么著?
有点变态了。
并且心理相当扭曲。
可惜认识张大象才两天的「黑马超」还沉浸在自己还能发挥余热的喜悦中,跟老伴不住地吹嘘起来,表示自己只要跟谁谁谁沟通好了,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兄弟单位友谊。
听得吕老太太心中直翻白眼,只知道打仗的老头子哪里晓得人心险恶,尤其是先富起来的群体会何等险恶。
但凡人家的家底干净,都不会这么险恶。
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伴儿还是太年轻,有时候还很幼稚。
「小张,你要是搞个什么产业园,平江或者金陵那边,真的会有动力?」
「外婆,也是互相交换嘛,现在主抓经济,能做个互补,里里外外省不少事情。比如说沂州的化工原材料,就可以去淮北道郁州港发货,不管是金陵还是平江,都有自己的化工码头,能直达的。」多的也不需要说,一个化工产业合作就能搞定。
有些同类企业,比如说染织厂、印刷厂、染料厂,更是可以完成国有资本之间的并购。
别的不好说,就暨阳市第二化工厂一家,轻松吃下沂州化纤厂、染料厂,技术升级改造的投入就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亿都无所谓的,凭借暨阳港在手,重新投产后三个月回本。
不存在什么几年回本的说法,一个长约的事情。
扬子江两岸的重点企业、龙头企业都大差不差,依托发达的水运条件,以及积攒下来的良好国际贸易关系,能够极大释放国内的真实工业生产力能量。
在基本建设方面提速之前,有这个实力的只有「长三角」和「珠三角」,但是提速完成之后,国内一个中等工业城市,就能释放相当不错的真实工业生产力。
像华中、华西地区的工业城市,即便不组成城市群,一样可以做到类似巅峰底特律的工业规模,其难度之低,会让人毫无感觉。
这种现象会导致大量翻译式的经济学家完全丧失话语权,因为完全没办法解释,只能强行用「发达国家产业转移」来裱糊,但对于谋求进步的技术官僚而言,这些都是毫无卵用的念经,于进步没有半点帮助。张大象现在跟吕老太太提到「互补」这个概念,对于地方城市发展来说,还是有些超前的,普遍没有多少信心的情况下,稍微有些野心的技术官僚,也只敢说「成为XX经济腹地」或者「作为XX经济发展的补充」。
对于此时六十岁以上的人来说,是能完全理解「互补」这个概念的,因为曾经有句话叫「革命只有分工不同」。
而对于二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人,主流不敢轻易尝试,勇气反而要比老家伙们欠缺点,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经互会」和「苏联解体」。
一个超级大国和大型组织的全面溃败,很容易让人心志不坚。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作全面否定进而全面投降的知识分子,已经是相当了不起。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有些话张大象不跟沈官根讲,在张大象看来,这傻卵多少也带著点悲观主义的色彩,只不过不认命。
至于刘万贯……
他能知道「经互会」的存在就算他没白在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混过四年,这是个头铁到无所畏惧的奇葩,打著灯笼找不著的极品。
「要说做你说的经济互补……沿江的城市愿意?谁不想多往家里扒拉好处?一个百八十人的厂,那就纳税不少呢。」
「外婆,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平江和金陵,还真不是什么工厂都会要。每年都会淘汰一批不上档次的,过几年说不定直接把小化工全部清理掉。城市发展跟做生意也有共通之处,本钱到了一定程度,生意想要做大,公司门面功夫也要打磨,假如说做出口的,怎么著招牌底下也得横一句洋文不是?」
「有道理啊。」
吕老太太还是略显迟疑,但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
什么产业园连医院学校都要?
她内心十分怀疑,于是她直接问了张大象。
「小张啊,这个什么产业园,怎么还要弄医院、学校的?」
「医院是为了赚钱,学校是为了方便企业子弟接受教育。也不瞒外婆,我老家村里的所有小孩,从小学开始就基本要摸一下根骨,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大概做一个统计。将来中考就做好明确的发展方向分流。」
「这是办企业还是办社会啊?」
「都行嘛,都是为了利润。」
「那不成你家佃户了?」
「外婆!可不能这么说啊。」
张大象虎躯一震,头一次脸色微变,寻思著你个老太太还挺会说,赶紧解释,「都是双向选择的,而且去留不强求。我有这个底气这么做,那是因为我给的技术工人待遇不低的。「长弓机械厂』最低工资都一千二,像「万人布』的维修班,班组长一年五万起步,换在沂州,厂长工资也没有这么多。」「好家伙……拿钱开道啊这是。」
竖起耳朵听的「黑马超」也是感慨,随后道,「不过也是该你招呼怎多伙计,别家不开饷,也怨不得。」
九旬老汉这会儿是认帐服气的,原因嘛,沂州国棉厂的宿舍区,现在卖早餐的下岗女工出来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挣三四百维持生计。
他是知道这些的。
不认帐也不行。
至于说有家私人企业打算收了沂州化纤厂,他还是知道的,只不过收购谈判并不顺利,那个老板连一半岗位都不愿意保留,同时还要砍掉全部福利。
在这个基础上,用工成本对标的不是老国营厂,而是沂州此时新增的大大小小纺织作坊。
差不多就是原先老单位的三分之一。
有个词对于「黑马超」来说,他是真不想去说,尤其是张大象还用「大资本家」这个词做了一回阴阳人现在大家都不谈劳动剩余价值,那自然也就不谈「剥削」,谈什么谈?
谈鸡毛呢。
那都不谈都不说的情况下,作为曾经的「黑马超」,他肯定是要服气张大象的,人家拉杆子真给安家费雪花银,那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