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顺着曹长的手指看去。
山坡上,几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被精心伪装在灌木丛中,炮口直指山谷底部。
“山顶上还有炮兵观察哨,用电话直接连着后方的重炮联队。
只要发现林烽的部队集结,一个电话,炮弹就能砸过去。
机枪的交叉火力网更是覆盖了每一寸可能进攻的路线,连只兔子都跑不过去。”
那曹长越说越得意,甚至大胆的拍了拍龟田的肩膀。
“少尉,你刚从国内来,还没见过林烽的部队长什么样。
不怕告诉你,第五师团那群精锐,在平原上都被林烽打得全军覆没。但他们来了咱们这儿,管保叫他撞得头破血流。”
龟田被曹长的自信感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傍晚时分。
一处隐蔽在巨大花岗岩下方的坑道里,几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十几个鬼子兵围坐在一起,中间的铁锅里煮着鲸鱼罐头和白萝卜,香气在坑道里弥漫。
“佐藤,你在写什么?”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凑到另一个正趴在弹药箱上奋笔疾书的上等兵身边。
“写家信。”
佐藤抬起头,满脸笑容。
“告诉我母亲和妹妹,我在这里很好。
末松将军把阵地修得固若金汤,林烽的部队绝对打不上来。
曹长说了,只要我们守住这道防线,等友军在南边拿下彭城,再一口气打下江城,这场仗就结束了。”
佐藤扬了扬手里的信纸,语气中满是憧憬。
“将军阁下不是向我们承诺,打完这场仗就能回家了吗?
我妹妹明年就要嫁人了,我得赶回去参加她的婚礼。”
旁边的另一个老兵端着饭盒,大口嚼着鲸鱼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错。咱们运气好,分到了这里。
你想啊,要是分到其他部队,被叫去主动去进攻林烽的阵地,那才叫送死呢。
你们是不知道,林烽的部队有一种机枪……”
那老兵一边干饭,一边把听说来的,林烽部队的夸张火力说了一遍。
“所以说,咱们只要守住就行了。守阵地,总比冲上去挨炮弹强吧?”
“守阵地也不容易。”
一个满脸伤疤的军曹放下筷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别太得意。林烽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狡猾。咱们的防线虽然坚固,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该放哨放哨,该挖工事挖工事,谁要是偷懒,别怪我翻脸。”
“嗨!”
鬼子士兵们大声应答,但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散。
很快,坑道里响起了鬼子士兵粗犷的合唱声。
唱的是那首著名的鬼子军歌《步兵的本领》。
“领章颜色是盛放的樱花,若是生为大和男儿,就将生命奉献到散兵线上来……”
鬼子们信心十足的歌声在狭窄的坑道里回荡,飘出洞口,消散在苍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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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黑山,牛角岭。
海拔五百三十七米的主峰上,枪炮声从清晨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西北军独立第四十五旅的旅长刘永年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所里,手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还在冒着硝烟的山头。
他今年四十二岁,保定军校第八期炮兵科毕业。
此刻的他,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身后的指挥所是用几根木头和一张破旧的帆布搭起来的。
桌子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作战地图,旁边放着一台老旧的磁石电话机。
“旅座,一营的弟兄们已经冲上去三次了。”
参谋长放下望远镜,表情难看:
“每次都是刚拿下那个小山包,鬼子的炮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砸过来。
弟兄们连掩体都来不及挖,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等炮火一停,鬼子就端着刺刀从藏兵洞里冲出来反冲锋。
咱们的弟兄在山上跟鬼子拼刺刀,拼不过啊!”
参谋长的语气里满是悲愤。
“我知道。”
刘永年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一营的士兵们冲上那个无名高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鬼子的炮弹就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老兵,在爆炸中化作一团团血雾。
“旅座,不能再打了!”
参谋长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姓汤的把我们独立四十五旅调到这黑山来,就是借鬼子的手消耗我们这些杂牌军。
他们中央军躲在平原上吃罐头,让我们西北军在山上啃石头。
他根本不拿咱们当人看。”
“住口!”
刘永年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怒火:
“这些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就罢了。
要是传到姓汤的耳朵里,人家更要笑话我们西北军全都是没骨头的软蛋了!”
“敬云,咱们45旅现在戴罪立功之身,你懂不懂?”
刘永年转过头,看向那片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山头:
“之前,咱们跟着韩司令一路退到鲁西。
结果呢,韩司令已经被枪毙了。
其他中央军虽然也有撤退的,但人家的背景你是知道的。
不抵抗的骂名已经按在我们西北军头上了。
咱们要是再不进攻,别人是要戳我们脊梁骨的。
以后咱们这些西北人就一辈子也别想在大夏抬起头来了!
咱们来这,为的就是证明西北的汉子没有孬种,为的就是给咱们西北人争口气。”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刘永年抓起望远镜,再次看向前方。
“命令一营长,再组织一次冲锋。
告诉弟兄们,这次我让炮兵把所有的战防炮都推上去。”
在出发前,他的部队通过五战区的关系,从林烽那边买到四门汉斯造的PAK3637mm战防炮。
在装备贫弱的独立四十五旅,这4门炮就是最宝贵的重武器了。
“把全部四门战防炮都用上,抵近射击。
老子就不信,还啃不动鬼子的王八壳!”
参谋长咬了咬牙,转身对着通信兵喊道:
“传令炮兵排,把四门战防炮全部推到一线,配合一营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