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提到“颜面”,正是投杨天骄这种骄狂之徒所好。
同时用传音说,也是给杨天骄一个台阶下,暗示自己“服软”,但需要保全最后一点体面。
杨天骄眯起眼睛打量着季仓,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花招。
但见季仓神色显得“诚恳”,又只是要求旁人回避,并非拒绝交易,心里的疑虑便减了几分。
他自负修为比季仓高出一小阶,又是在临南城自家的地盘上,量季仓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哼,还算识相。”
杨天骄冷哼一声,对身后两名弟子和王雪薇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在门外等着。”
两名弟子躬身退下。王雪薇看向季仓,眼里带着担忧。
季仓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放心离开。王雪薇咬了咬嘴唇,终究没说什么,低头快步走出雅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季仓和杨天骄两人。
“丹药呢?”杨天骄直接伸出手,不耐烦地道。
季仓从怀里取出那只熟悉的寒玉盒,放在桌上,却没有直接推过去:“杨道友,上品筑基丹在此。不知杨道友,准备拿什么来换?”
杨天骄嘴角一撇,随手丢出一个小玉瓶,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普品筑基丹一枚,换你的上品。怎么,嫌不够?季丹师,杨某肯跟你换,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不知好歹!”
普品换极品,这已经不是交易,而是赤裸裸的明抢!
季仓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拿起那个小玉瓶,拔开塞子略一感知,确实是枚普品筑基丹,药力尚可,但和他手中的上品丹相比,价值就差得远了。
他沉默地将寒玉盒推了过去。
杨天骄一把抓过,打开查验,感受到那精纯磅礴的药力与上品丹特有的丹晕,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随手将寒玉盒收入储物袋。
“季丹师果然爽快。”杨天骄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瞥了季仓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戏谑。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杨某不妨告诉你个消息,就当是‘补偿’了。”
他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笑容:
“张玄胤张真君,半个月前在南荒古林深处,遭了暗算,身负重伤,现在正在城主府秘地里闭关疗伤,生死难料。”
“嘿嘿,这临南城的天……怕是快要变了……季丹师,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不看季仓的反应,哈哈大笑,推门扬长而去。
季仓独自站在雅间里,面色沉静,唯有眼眸深处寒光凛冽。
张真君重伤!这事他最近确实有所耳闻,但多是市井流言,难辨真假。
如今从杨天骄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同了。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杨天骄身为离火宫在临南城的主要代表之一,地位不低,消息渠道必然可靠。
而且以他的心性,既然说出来当作“补偿”,哪怕这补偿廉价无比,也不会是凭空捏造的假消息。
只是……
“补偿?”季仓心中冷笑,这分明是顺势搅局!
张真君是临南城的定海神针,是无数散修来此聚居、寻求安稳的底气所在。
一旦他重伤的消息被有心人坐实并广泛传开,必然引发恐慌。
散修人心浮动,临南城看似坚固的秩序便会出现裂痕。
而临南城越乱,对正在疗伤的张真君越不利,对此地虎视眈眈、巴不得取而代之的离火宫等势力,则越有利!
杨天骄这一手,一石二鸟。
既强夺了丹药,又抛出一个足以扰乱临南城局势的重磅消息,为离火宫后续可能的动作铺路。
真是,好算计!
季仓缓缓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悟道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汤入腹,反而让他心绪更加清明。
表面隐忍,是为大局,也为自身尚未丰满的羽翼。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心念微动,通过一枚特制传讯符,向云水下达指令:
“记录今日强闯天字甲号雅间的离火宫修士杨天骄及其随从的样貌、气息特征,列入酒楼重点关注及防备名单。”
“即日起,酒楼内增设隐蔽的监控阵法,尤其注意离火宫相关人等的动向。”
吩咐完毕,他目光幽深。
杨天骄这人,心胸狭窄,手段阴狠,而且疑似修炼邪功,更可能在暗中调查其弟杨少天之死,日后必是隐患。
此人,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
报复不急在一时,需早做筹谋,静待时机。
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雷霆手段……
就在他沉思之际,腰间一枚王家特有的联络玉符轻轻震动起来。
神识探入,是王雪薇的传音,语气带着歉意与关切:
“季前辈,今日之事,雪薇已禀明家父。家父震怒,说我王家出了内鬼,泄露了消息,以致前辈受扰,深表歉意。”
“家父承诺,青玉鹿仍按原定的最优价格交易给前辈,并另备一份薄礼,以表补偿之心,稍后便派人送到府上。望前辈勿因此事介怀。”
季仓回复:“王小姐与王前辈客气了。些许风波,与王家无关,交易照旧即可,补偿不必了。”
收起玉符,他望向窗外,临南城依旧是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
但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张真君重伤的消息一旦传开,这座城还能安稳多久?
他轻轻叩击着桌面,眼神逐渐坚定。
改良丹方、提升修为、拓展势力、积累资源……所有计划,都需要加快步伐了。
……
栖霞山洞府的修炼静室里,灯火通明。
季仓正伏案研读《百草药理精要》中关于“阴阳调和”的篇章,试图从中找到改良凝元丹的灵感。
窗外月色清冷,夜风穿过灵树林的梢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而,这份平静在子时初刻被一枚急骤震动的传讯玉符打破了。
玉符来自王家,是王雪薇的紧急传讯。
季仓将神识探入,少女急促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瞬间涌入脑海:
“季前辈,王家出事了!城外支脉据点运送‘赤尾貂’的车队遇袭,押运的人伤亡惨重,龚……龚符师重伤垂危,正在府中救治!父亲让我立刻告知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