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壮?”
季仓眼中闪过强烈错愕。
原本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机,被他硬生生掐断。
体内灵力骤然逆流,震得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顾不上这些反噬,立刻从阵法中闪身而出。
那个平日里性格憨直、身高足有两米的铁塔壮汉钱大壮,竟直挺挺倒在了阵法边缘?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浑身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悍勇模样。
浑身被污血浸透,那面标志性的、重达千斤的半人高精铁盾牌也不知去向。
整个人干瘪了一大圈,身躯就像泄气的皮囊,精气神全无。
季仓眉头紧锁,一把揪住钱大壮衣领,将他如麻袋般拽进阵内,随即反手重新封死大阵。
一入洞室,季仓略微观察,便发现钱大壮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不仅体修引以为傲的肉身气血彻底枯竭,更致命的是,神魂波动虚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印堂发黑,眉心处隐隐透着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识海正处于被某种邪物攻陷的边缘!
“林……林老弟……”
钱大壮艰难地睁开眼皮,原本铜铃般的大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死气。
“别说话,守住灵台!”
季仓厉喝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拇指挑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三道金色丹纹的丹药。
二阶极品蕴神丹!
对滋养修复神魂有奇效,价值不菲。
他捏住钱大壮的下巴,正欲将丹药塞入其口。
不料,原本奄奄一息的钱大壮忽然生出一股力气,伸手死死抓住季仓手腕。
力道之大,竟让他这个筑基大圆满都感到一丝吃痛。
“不……不能吃……”
钱大壮剧烈喘息,眼中满是绝望,
“这蕴神丹……既能滋补我的神魂,也能……也能滋养我脑子里的那条‘虫蛊’!
双向加持下,那畜生吸收药力恢复得比我快……我死得更快!”
季仓闻言,面色骤沉。
虫蛊?
这可是那些阴损毒辣的魔修才会用的手段!
“到底怎么回事?以你筑基中期的体修实力,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想要近身下蛊也绝非易事。”
季仓沉声询问,同时反手搭在钱大壮的脉门上,强行渡入一丝精纯灵力,探查其体内状况。
灵力一入体,季仓便感觉到钱大壮的奇经八脉中,有一丝丝极其阴毒的黑气在疯狂游走,不断向识海方向汇聚。
钱大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看着季仓。
半晌,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道友……不,我该叫你什么前辈?”
钱大壮虚弱地喘了口气,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刚才在阵外……你认出我前一刻爆发出来的那股杀机,让我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体修都浑身汗毛倒竖,
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撞见了一位结丹期的老祖……”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那股凝如实质的灵压和杀气,绝不是一个筑基初期能有的。林老弟……你,隐瞒了境界吧?”
季仓目光微动,深深看了钱大壮一眼。
他没有出言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见季仓点头承认,钱大壮仿佛卸下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苦笑着闭上眼。
两行浑浊的血泪从粗犷脸颊上无声滑落。
“我钱大壮……这辈子就是太傻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尽悲凉,“别人说实话,我就信;别人装可怜,我就帮。
我总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待人,别人总不会害我。可到头来……
连每天睡在同一个枕边的女人,都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把我扒皮抽筋,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
季仓站在一旁,面色漠然。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崩塌,心中未觉可笑,也未觉可怜。
钱大壮的性格,说好听点叫赤子之心、侠肝义胆。
这种人若生在规矩森严、重情重义的名门正派里,绝对是最受长辈喜爱、最受同门信任的核心弟子。
但偏偏,他身处吃人不吐骨头、尔虞我诈的散修界。
在这里,没有宗门庇护,赤子之心不适合生存,只适合踩踏……
“是陈三娘和孙老六干的。”
钱大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蛊虫噬咬的剧痛,娓娓道来。
原来,那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简单挽着木簪、精通灵植培育的寡妇陈三娘,
以及那个总是围着她转、市侩干瘦、长着八字胡的孙老六,根本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散修,而是潜伏极深的一对狠毒劫修。
“我和三娘……搭伙过日子,已经有一阵子了。”
钱大壮的声音里透着苦涩,“她总说自己命苦,前夫死得早,一个人在这修仙界孤苦无依。
我……我信了,我想护着她,把她当真正的道侣看待。我把每次猎杀妖兽换来的灵石,大半都给了她买灵种。
谁曾想,这个毒妇,早在之前的‘双修’中,就悄无声息地通过体液交融,给我下了一种名为‘子蛊’的阴毒玩意儿。”
季仓眉头一跳。
这等以肉身为炉鼎、暗中下蛊的手段,确实防不胜防。
“这次,孙老六撺掇我们去陨星泽深处‘猎兽’,说是发现了一头受了重伤的二阶巅峰妖兽。
我自然是顶在最前面,做他们的肉盾。为了击杀那头妖兽,我受了重伤,法力几乎耗尽。就在我退下来疗伤时……”
钱大壮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陈三娘借着为我敷药的由头,直接将一条致命的‘母蛊’打入了我的百会穴!”
“他们根本不是想猎兽,是想彻底抹去我的神智,把我炼制成一具永远不知疼痛、受他们操控的‘人傀’肉盾!”
说到这里,钱大壮粗重的呼吸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其实,我这段时间早就察觉到了她有些不对劲,夜里经常瞒着我鼓捣些阴气森森的东西。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她会害我,总是不好下狠手去逼问……
这次,他们也是看我越来越警觉,等不及了,才决定提前动手!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我钱大壮!那母蛊入脑的剧痛,反而彻底激起了我的凶性。
我拼着神魂被母蛊噬咬得四分五裂的剧痛,爆发出全部精血,一盾牌当场砸晕了孙老六!
可惜,陈三娘那个毒妇太狠,也太滑溜了。
她见势不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过孙老六当肉盾,挡了我必杀一击。
随即,她施展血遁术逃之夭夭,我拼死突围,一路隐匿行迹,才逃到了你这里……”
季仓静静听完,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皱得更紧。
他冷冷盯着钱大壮,语气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寒意:
“既然你侥幸逃出来了,海域那么广,为何偏要‘祸水东引’,跑到我这偏僻的孤星岛来?
你应该知道,我这人,最怕麻烦。魔道蛊毒和心狠手辣的劫修,这两样东西,我一样都不想沾惹!”
面对季仓的冰冷质问和隐隐透出的杀机,钱大壮吃力地扯了扯嘴角,罕见地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林老弟,我虽憨,但不瞎。我钱大壮打了一辈子架,对危险和实力的直觉最敏锐。我其实早就发现你不简单了……”
他喘息着说道,“刚才在阵外,确认了你是隐藏的绝顶高手,我反而没有愧疚感了。
跑到你这儿,是因为我知道,这片海域,只有你会帮我,也有能力杀陈三娘那个毒妇!而且……”
钱大壮费力地抬起头,直视季仓冰冷的眼睛:
“你不仅不该怪我把麻烦带给你,反而,你要好好感谢我!”
季仓闻言,眉头微挑。
感谢?
带个要命的魔道蛊毒和劫修的仇恨找上门,还要感谢?
但见钱大壮艰难地伸手,在腰间那个沾满鲜血的储物袋上狠狠一抹。
光芒一闪,一个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通体碧绿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他毫不犹豫地将玉简递向季仓。
季仓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先用神识里里外外扫过三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后,才摄入手中,神识查阅。
仅仅看了三息。
季仓一贯古井无波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玉简里记载的,竟是一份极其详尽、完整到令人发指的《结丹心得》!
在这份心得中,详细记录了筑基圆满修士如何将体内液态灵力进一步压缩固化;
如何调整心境,达到无喜无悲的蜕变状态;
在结丹引动天地灵气灌体时,如何应对雷劫与心魔劫;
更是详细划分了金丹的品阶……以及传说中的极品金丹该如何凝练。
事无巨细,甚至包含了数位前辈历经数次失败后总结的血泪教训,全都在列!
对于目前修为已经卡在筑基大圆满多时的季仓来说,这份心得的价值,不可估量!
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瞌睡送玉枕。
“我钱家祖上,并不是一直都是底层散修。当年,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金丹巅峰大修士,距离结婴也只差半步……”
钱大壮看着季仓震惊的神情,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黑血,
“这玉简,不过是我给你的‘小菜’。林老弟,你若能帮我度过此劫,帮我杀了陈三娘那个毒妇报仇……真正的大菜,还在后头。”
季仓沉默了。
不管钱大壮口中的“大菜”到底是真是假,单凭这份价值连城的《结丹心得》,这个闲事,他就管定了!
修仙不顺心,成魔又成疯……
“好,这笔交易,我接了。”
他行事向来果断,既然做出决定,便不再废话。
伸手一指,一直悬浮在储物袋中的“暖阳玉”嗖地一下飞出,落到钱大壮的头顶百会穴上方。
通过仔细阅读《南星海风域图》与《南星宝鉴》。
他对暖阳玉的功效有了更直观了解,已然知道该如何使用。
“蛊毒最怕至刚至阳之物。接下来的过程会生不如死,忍着点!”
季仓双手结印,一道筑基大圆满的灵力轰然打入暖阳玉中。
“嗡——”
暖阳玉爆发出一片温润金芒,笼罩住钱大壮全身,尤其头部。
“啊——!!!”
钱大壮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肌肉剧烈痉挛。
原本惨白的皮肤下,肉眼可见地有一条条黑色气流在疯狂挣扎,试图逃离金光照射。
那条潜伏在识海边缘的母蛊,也立刻蜷缩成一团,对钱大壮神魂的噬咬随之停滞。
“就是现在!”
季仓屈指一弹,将那枚二阶极品蕴神丹精准地射入钱大壮口中。
同时,身形一晃来到他背后,双掌带着浑厚灵力,狠狠抵住后背命门,助其强行化解药力。
有了暖阳玉的绝对压制,虫蛊再也无法分心窃取药力。
蕴神丹入口即化,庞大药力化作清凉涓流,迅速涌入钱大壮识海,滋养、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神魂。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季仓额头也隐隐见起汗来。
钱大壮的惨叫声渐渐平息,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
“命暂时保住了。但母子蛊已经深入你骨髓和识海,我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季仓收回双掌,长吁一口气,
“要彻底拔除这蛊毒,必须从源头解决——杀掉陈三娘,毁掉她手里控制这蛊虫的核心媒介。”
钱大壮瘫软在地,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是那个毒妇极其狡猾,现在不知躲在这万里海域的哪个老鼠洞里。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不过……”
他挣扎着一拍储物袋,“砰”的一声闷响,一具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干瘦尸体砸在了密室的青石地板上。
“孙老六的尸体,我逃跑的时候顺手收进储物袋带回来了。”
季仓走上前,看着那具熟悉的干瘦尸体,眼神冷漠如冰。
这孙老六死亡时间不长,体内残存的魂魄碎片还未完全消散于天地。
对于这种人,季仓没有丝毫怜悯。
当即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施展“搜魂术”。
一丝丝灰暗的灵魂碎片被强行抽出、读取。
片刻后,季仓面色阴沉地收回了手,掌心一吐灵火,将那团残魂彻底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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