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知县看了看那些银票又看了看卫昭,浅笑出声:“卫娘子还真是……坦荡!”
卫昭躬身:“求大人成全。”
“行了,去吧。”
钱知县不动声色收好银票:“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本县令念她们年纪小便也不会为难他们,你下去吧。”
卫昭总算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三百两虽不算巨资,但在梧州城这样的地方买下一个二进的小院子是不在话下的。
再说,即便真有仇家上门也伤不了他这个知县的皮毛,可这真金白银却是实打实的。
徐家姐弟俩的户籍很快就办好。
“以后你们户籍就是梧州城,你们姐弟从此便叫徐桃徐林,年龄徐桃改小了一岁,徐林改大一岁,他们的关系也从姐弟变成兄妹。”
卫昭瞧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两人仔细交代。
“以后在人前,莫说漏了嘴。”
“谢过夫人。”
“谢夫人。”
卫昭把他们扶起来:“以后你们也别叫我夫人听着怪生分的,就叫我阿昭姐吧。”
二人闻言猛地抬头,激动地眼眶泛红:“阿,阿昭姐。”
“恩!”
徐林擦干净眼泪:“阿昭姐,我有个事情要跟你汇报。”
卫昭想着该是庄崇那边有消息了,忙催促道:“快讲。”
“那个庄崇,他……他时常和县学里的武训导去清云倌。”
卫昭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花,那乐坊的万掌柜是个健谈的主,这梧州城各处娱乐的地都给卫昭讲了个遍。
其中这个清云倌说的最多,实在是里面的清倌各个容貌艳丽,就连识人无数的万掌柜瞧着也心痒。
“你可知他们在哪间房?”卫昭问完就后悔了,徐林不过十多岁的孩子,让他瞧见那两人的脏事,会不会对他的三观有影响。
“他们在三楼的竹林阁,我,我只瞧着他们进去……没跟上去。”
实在是不等他跟上去,那里面就传出不堪入耳的声响,徐林过不了心里那关最后时刻退缩了。
“阿昭姐,对不起,我……”
不等他说完,卫昭忙打断:“没瞧见最好,以后跟到门口便不用跟了。”
只是卫昭觉得这事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万一踹开门,两人只在里面听曲,那日后再找机会可就难了。
她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趟。
等着徐林再次回来报信的时候,卫昭跟于思莞打了声招呼,找了个借口换上男装直接去了。
她把竹林阁旁边的屋子包下,又点了个小倌进来伺候。
进门前,卫昭便安排徐林拖住小倌,她则趁机偷偷爬到竹林阁的窗外。
便是隔着窗户,卫昭也能听到“啧啧”水声,她强忍着恶心捅开窗纱,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瞧。
屋子里算上庄崇和武训导还有两个小倌,四个人抱作一团,就像缠绕在一起的蛇团分不清头尾。
庄崇被夹在中间,喘气如牛。
卫昭终于知道,徐林为啥跟到门口便不跟了,只要长了耳朵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卫昭又旁敲侧击打听到那个竹林阁是被人长年定下的。
出了清云倌,卫昭急匆匆地回到铺子,却瞧见了她最想看到的人。
“青樱,你终于回来了。”卫昭语气急迫,比看到沈明砚还激动。
青樱不解:“这么想我?”
卫昭点头,她太需要个帮手了。
青樱给于思莞办完事回来复命,听说于思莞最近都在北市这边,便赶了过来。
两人携手进了铺子,却瞧见庄清也在。
于思莞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被她指着鼻子骂:“要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商户女,我又怎会在婆家抬不起头。如今管你要个二百两买个红宝石的镯子你都不舍得,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进门。”
于思莞小声反驳:“可是月初的时候你不是从我这里拿过个头面,怎的现在又要镯子?”
“你也少跟我废话,你说给不给?你若是不给我就找庄崇要去,我就不信他还能不认我这个姐姐。”
“姐,我手里真没有那么多……”
不等于思莞说完,庄清扭头就走。
路过青樱和卫昭的时候,她还狠狠瞪了青樱一眼。
于思莞被气得胸脯起伏,坐在那里抹眼泪。
青樱见状快步上前:“夫人,你没事吧。”
瞧着于思莞这般受委屈,青樱也跟着红了眼眶。
于思莞哽咽道:“让妹妹见笑了。”
卫昭帮她擦干净眼泪:“该笑话的是那个恬不知耻上门乞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于思莞闻言笑了笑,正要站起身去给卫昭拿账本,忽的身下一股热流,接着便见着鲜血顺着她的裤脚流了一地。
她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倒去。
卫昭手疾眼快伸手把人抱住。
“思莞,思莞你怎么样?”卫昭看着于思莞嘴唇泛白,整个人虚弱得像随时要碎了一样。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青樱被吓傻,拼命呼唤着于思莞。
“快去赵郎中,快去……”卫昭转头朝着门外的徐林喊。
徐林匆匆地跑出去,不过两刻钟就拉着个满身补丁、浑身馊味的老汉进门。
于思莞已经被卫昭抱到后院的床上放好,瞧着被徐林拉进来的人问:“这就是你找的郎中?”
徐林点头:“苏大叔,医术了得,我们在伢行有病都找他。”
卫昭想说这老头瞧着不太靠谱,但人都被徐林拉来了,也不好再撵回去。
“先看看吧。”
那老爷子黢黑干瘦的手搭在于思莞脉搏上,他眉头皱起,连连啧声。
“你到底会不会看?”青樱急问道。
“这位娘子,月事本就虚汗凝滞,又遇怒气引动经血妄行,这才引发血崩。”
“我月事一向不准,也确实到了日子。”于思莞虚弱回应。
那老郎中话落眉头却依旧紧锁,犹豫片刻又缓缓开口:“有句话老夫不知该不该说。”
瞧出这老郎中确实有几分本事,青樱语气也平缓下来:“老人家您但说无妨。”
“小娘这体内寒邪异于寻常,不是天生体寒,更像是邪毒暗伏,积郁日久。”
卫昭没听明白,只瞧着于思莞闻言脸色更加白了两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卫昭问。
不等老大夫回答,就听着于思莞哆嗦着嘴唇问:“你是说我这宫寒的毛病,是因为有人给我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