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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3章 暗通密道回报怨
    府院之中,重重机关暗器被将士们逐一剥下取出,从檐下壁后,一件接着一件,琳琅满目铺陈开来。大大小小,形制各异,尽数被摆放在院中青砖之上,整整齐齐,触目惊心。

    

    日光毫无遮拦的照在这些杀器之上,梁拓跪在院中,身上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里里外外湿了个彻底,沉沉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瘦骨。

    

    微风穿堂而过,拂过他湿透的衣襟,便是一阵又一阵发颤,不知是汗湿之凉,还是心底之寒。

    

    他始终被将士紧紧扣着,半分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阮月端坐椅上,轻描淡写间便将他多年苦心孤诣布置的心血逐一击破,分毫不剩。曾引以为傲,视作固若金汤的屏障,如今却像孩童的玩物一般被人轻易拆解,狼狈不堪。

    

    他心头雪亮,这些机关暗器一旦呈到御前,便是铁证如山。官员私宅之中私设杀伤机关,匿兵藏器,居心叵测,形同谋逆,按律论罪,唯有死路一条。纵是他舌灿莲花,巧言令色,也休想从这罪名之下脱身。

    

    不得不承认,他已再无翻身之日。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呢?他跪在日头底下,将这些年来的每一步,每一局都反复盘点,细细思量。

    

    是从小吏暴毙开始的还是更早之前,他自问行事滴水不漏,处处留有余地,怎会被人抓到这般确凿的把柄。莫非是由于小吏之死引来了怀疑,顺藤摸瓜查到了他头上,可他又分明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梁拓越想越深,越想越乱,脑中如一团乱麻缠绕不清,忽然之间,一道灵光劈开迷雾,他恍然大悟,想通了,全然想通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在她眼中不过是漏洞百出的筛子。他以为自己在暗处运筹帷幄,殊不知早已被人盯上,一举一动皆在他人股掌之中。

    

    梁拓面如死灰,缓缓抬起头来,日光在阮月身后铺开万丈光芒,衬得她面容半明半暗,眉目如画,气定神闲。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他已完全看不透了!温婉面孔之下竟藏着这样的心机城府!

    

    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纵横朝堂数十载,历经风浪无数,到头来竟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娘娘……”崔晨身披重甲,从内院方向大步走出,甲叶铿锵,满头是汗。他行至阮月面前,躬身抱拳:“您说的那间暗室,属下似乎已寻到了线索,只是……入口隐蔽,机关繁复,一时之间尚未能破入,还请娘娘示下。”

    

    “呵呵……”一声苍凉至极的苦笑自梁拓喉中传了出来,空洞而绝望。循声望去,只见他仰起头颅,眼眶之中竟泛起了浑浊的泪光,心中默然道:“阿恃啊……女儿这样能干,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歇了……”

    

    事已至此,他已然认命,方才还硬撑着的最后一丝倔强轰然坍塌。他垂下头来,肩背佝偻,再不复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既然大仇已报,既然华阳阁早已将他弃如敝履,便再也不想挣扎,不想反抗,不想做徒劳的困兽之斗。他只求一个痛快,只求不要再受钝刀割肉般的煎熬。

    

    阮月缓缓站起身来,预备往内院而去,脚步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轻轻扯住。

    

    茉离不知何时已凑到她身侧,俯身贴近耳畔:“上回白公子亦是从暗室出来时候受了伤,机关之险可见一斑,娘娘不能这么贸然进去!”她眼底俱是关切,扯着衣袖的手指紧了又紧。

    

    都道关心则乱,阮月却不慌不忙,回首望了一眼地上被拆解下来的暗器,眼中掠过了然之色。她侧首看向茉离,以气音回道:“你忘了……咱们身上穿了软甲的!放心,有备无患,不妨事。”

    

    即令左右精锐小队押解梁拓随行,又命人取来一副盔甲,不由分说套在梁拓身上。

    

    甲叶合拢,梁拓被裹在其中,面色灰败如朽木,任由摆布,再无半分挣扎之意。此举倒非怜他性命,实是暗室之中机关难测,此人若半途毙命,反倒死无对证,平添麻烦。

    

    一行人施施然穿过重重院落,行至后院隐蔽书房之前,满室寂静,书卷气息与陈年墨香混杂一处,乍看之下与寻常官宦人家的书房并无二致。

    

    众人在室中细细搜索,翻遍每一处书架抽屉,竟一无所获,连半点可疑之处也不曾寻见。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梁拓,他已被按跪在地,面如枯槁,双目空洞望着前方,一声不吭。事到如今,他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再做困兽之斗,仿佛这世间万事都已与他再无干系。

    

    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四下搜索,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书架与墙壁之间,便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梁拓不知从何处骤然生出一股蛮力,整个身子剧烈扭动,双臂奋力一挣,竟将死死扣住他的两名将士推得踉跄后退。二人猝不及防,脚步一乱,险些跌倒在地。

    

    梁拓动作疾如闪电,众人还未及反应过来,他已整个人扑向后方书架,枯瘦手指探入木榫缝隙之间,在几处隐蔽至极的凹槽上连按数下,手法之熟练,显是早已烂熟于心。

    

    顷刻之间,机关响动之声乍起,如弦崩一般。四面八方倏然激射出无数菱形飞镖,破空之声尖厉刺耳,快逾星火,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铺天盖地罩向众人。

    

    幸得众将士皆是训练有素之辈,反应极快,纷纷闪身躲避,几枚来不及躲闪的飞镖击在身上,幸有软甲与盔甲护体,叮当之声脆响,铁片崩落,虽惊无险。

    

    然而其中一枚,正正对准了梁拓喉口,破空而至,角度刁钻,力道凌厉,直取要害。

    

    梁拓眼见那枚飞镖迎面飞来,竟不闪不避,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他面上无悲无喜,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释然与求仁得仁的平静,势要与这暗器同归于尽。

    

    阮月在躲避之间,正瞥见这一幕,她来不及多想,立时倾身而去,衣袂翻飞如云。

    

    “娘娘小心!”崔晨见状惊叫一声,脸色霎时煞白。

    

    阮月充耳不闻,疾步上前,顺手抓起书架上一本厚册,手臂挥出,用尽浑身气力朝那枚飞镖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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