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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人心如旧俯全盘
    她扪心自问,自那回以后,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静心静意守在这深宫之中,如同一座坟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颗心自被火焰彻底点燃,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宜贵妃垂首许久,终于开口:“实在不敢有瞒皇后娘娘,那一夜,妾是被一英雄所救。他自火海中而来,将妾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但是……时至今日,妾都不知他的身份,不知姓甚名谁,不知来自何方,更为不知为如何酬谢他而苦恼多日,夜不能寐。”

    

    阮月瞳孔一惊,心间自语不断,思绪飞转。

    

    皇家眷属悉数前来潭柘寺祈福祭天,是人尽皆知之事。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早早的便将寺庙清了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怎可能还会有不明身份的外人从天而降。

    

    她紧接着迂回追问道:“本宫理解你报恩心切,知恩图报乃是人之常情。莫不如,你将他的身形样貌与本宫说说,高矮胖瘦,眉眼口鼻,有何特征与异处,说不得能够寻到一些踪迹,顺藤摸瓜,找到此人。”

    

    宜贵妃深觉有理,点了点头,斟酌片刻,眼中显然思索起来。遂将当日的见闻细细回忆,将那英雄的样貌身形,举止气度等悉数说出,一字一句从记忆中洗净勾勒出来,呈现在阮月面前。

    

    阮月越听越觉不对劲,总觉得这样的容貌气度,这样的身形举止,似是在哪里见过。如隔雾看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又分明有过印象。

    

    她眼神四处游移,在殿中扫来扫去,忽在不远处书案的卷轴桶中停留下来……

    

    她心跳骤然加速,顿感惊讶万分,浑身一震如触雷电。极速站起身来,随即又察觉失态,急忙坐了回去,动作仓促慌乱,全然失了平素的从容。

    

    “娘娘,您怎么了?”宜贵妃见她神色有异,面色忽青忽白,眼中惊疑不定,惹得殿中烛火也随之一颤。

    

    阮月眼中渐然恢复平静,惊涛骇浪被她死死压入眼底深处,可心跳却在胸腔中横冲直撞,怎么都按捺不住。

    

    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坐近一步:“好妹妹!事关紧要,那日的情形究竟如何?除此以外,还有无其余可疑之处?你仔细想想,细细回忆,任何细节都不可遗漏。”

    

    熊熊烈火的光芒似又在两人眼中燃起,噼里啪啦的燃烧与遍地哀嚎声,恍惚又在耳边炸响徘徊,久久不散,如同梦魇再一次铺天盖地卷来,压在她们心头,令人窒息胆寒。

    

    夜已深寂,万籁俱寂。纱帐倾覆在床榻四周,如烟如雾,将那一方天地与外界隔开。

    

    阮月双眸反着月光,银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了进来,落在她的眼中,化作两点幽幽的光,明亮孤寂。

    

    她侧眼瞥去,身畔之人疲累已极,眉心的褶皱在睡梦中舒展开来,卸下了白日里的威严防备,露出难得的平和安然。他的气息随胸口起伏十分规律,一呼一吸,沉稳绵长,显然已沉入了酣眠之中。

    

    而她却辗转难眠,合不上眼。宜贵妃的话语在她心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怎都停不下来。

    

    外头雨水淅淅沥沥,不紧不慢敲打着殿檐瓦当,发出细碎绵密的声响。这样的声音对他们二人而言,简直两种效用。一人听来是安心,一人听来却是烦乱,亦是无休无止的折磨。

    

    阮月正是后者,她紧蹙眉头又翻了个身,锦衾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往日并无发觉,此刻听着耳畔传来的沉重呼吸声音,夹杂了空气之中雨天独有的潮湿与阴冷,交织在一起,让她尤其烦闷与不得解。

    

    似有感应一般,司马靖睡梦中依旧不安分的手,摸索着身侧,划过枕畔,探寻着熟悉的位置。

    

    直到探到阮月的手,才肯罢休。随即张开手指,稳稳扣入她的指缝之间,严丝合缝。他将手轻轻牵引,放在自己胸前,掌心之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月光波影映照下,只见司马靖喉口微微上下滚动。

    

    随即,低沉声音从他唇间溢出,睡意未消的沙哑滚入阮月耳中:“是谁惹的我们月儿深更半夜还神思不属?还是有什么事,让你这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阮月眼眸定定地望着帐顶繁琐的纹饰,气息似有若无,倒显得几分幽静,几分寂寥。

    

    她缓缓道:“没什么,白日里事多,千头万绪的,理不清剪不断。本就累了,你睡吧,不用管我。”

    

    思绪如涌,在她头脑中纷飞。忽然,一道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劈开了所有的混沌与迷雾。忽的想通了些什么,阮月忙将手自司马靖手心中抽了出来,不带半分留恋。

    

    随后一个翻身便越过他身子,动作矫健迅速。她赤足踩在地毯之上,行动迅速掠过各处,朝书案行去。

    

    这一番行动下来,司马靖哪里还睡得着。他睁开眼睛随之起身,锦衾滑落,露出中衣的身躯,格外挺拔。

    

    他未唤宫人掌灯,只伸手取过案上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燃了烛芯,便顺势持此微弱烛火,一步一步靠近阮月,脚步轻而稳。

    

    借着窗外投来的一缕微光,阮月俯身在卷轴桶中翻翻找找,其中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卷地图,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她手指在卷轴间穿梭,急切却仔细。

    

    终于,手指顿住,她眼中一定,目光落在其中一卷之上。

    

    随后将其缓缓抽出,阮月转过身来,眸光灼灼望向朝自己行近的司马靖,月光与烛火交织在她脸上,映得格外明亮:“你瞧这个!”

    

    司马靖遂将手中蜡烛稳稳搁在灯罩之下,透过薄薄的灯纱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屋内印出昏黄。

    

    随着卷轴缓缓张开,纸页在二人眼前一寸一寸铺展开来,画中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司马靖揉了揉眼睛,映出尚未散尽的睡意,更多的却是疑惑。他满是不解侧过头望向阮月,深更半夜,为何不眠不休,偏要将此物翻出。

    

    “这是……当日我在东都与之交手的,华阳阁中人。根据零星的记忆拼凑而成,未必十分肖似,但也八九不离十。”他眉头微微蹙起:“月儿,为何深夜翻出此物?可是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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