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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二年三月，辽东，金州卫。
刘江站在望海埚的石堡上，望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海风很大，吹得他须发飘扬，铠甲上的铁叶哗啦啦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久久地凝视着海岸线。
他是辽东总兵官，镇守辽东海疆已有五年。五年里，他加固城堡，训练士兵，打造战船，把辽东沿海守得铁桶一般。但倭寇就像海边的蚊子，怎么也赶不干净。每年春天，当东南风刮起的时候，他们就会乘着那些狭长的倭船，从对马岛、壹岐岛出发，趁着夜色摸上辽东的海岸，烧杀抢掠，然后趁着涨潮消失在大海中。
“总兵大人，”副将徐刚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来报，昨晚又有倭寇在旅顺口登陆，抢了两个村子，杀了十几个人，还抢走了几十个妇女。卑职派人去追，但倭寇跑得太快，没追上。”
刘江没有回头，只是问：“多少倭寇？”
“大约一百人，分乘三条船。”
“一百人。”刘江喃喃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一百人，就敢来犯我辽东。他们真当大明的边军是吃素的？”
徐刚低下头，不敢答。
刘江沉默片刻，走下石堡，翻身上马：“传令，各卫所加强戒备，沿海烽燧日夜瞭望。再有倭寇登陆，必须第一时间报警。本将军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徐刚抱拳：“遵命！”
四月初十，望海埚。
刘江站在新修的烽燧上，望着北方那座险峻的山岗。望海埚，顾名思义，站在这里可以望见大海。这座山岗位于金州卫东海岸，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地势险要，是倭寇登陆的必经之地。刘江在这里修了一座石堡，驻兵一千，又在山顶建了烽燧，一旦发现敌情，举火为号，各卫所可以迅速来援。
“总兵大人，”徐刚指着海面，“您看，那是什么？”
刘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海面上，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他举起千里镜，仔细看去——是船，十几条船，正向着海岸驶来。船身狭长，船头高高翘起，船帆上绘着红色的太阳图案。是倭寇。
“传令，”他放下千里镜，声音平静，“烽燧点火。各卫所按计划行动。”
烽燧上的士兵点燃了狼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几十里外都能看见。远处，金州卫、复州卫、海州卫的烽燧依次点燃，狼烟一道接一道，像一条黑龙在辽东大地上蜿蜒。
海面上的倭寇也发现了狼烟，但他们没有退。他们是倭寇，是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是他们的本性。他们仗着船快刀利，从来不怕明军。十几条船加速冲向海岸，船上传来阵阵怪叫。
刘江站在石堡上，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倭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月，等的就是今天。
“传令，”他头也不回地说，“神机营准备。放近了再打。”
倭船靠岸了。数百个倭寇跳下船，挥舞着倭刀，怪叫着冲向海岸。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披着铠甲，脸上涂着黑色的纹路，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刘江看准时机，厉声道：“放！”
石堡上的火铳手开火了。数百支火铳同时发射，弹丸如雨点般射向倭寇。冲在最前面的倭寇纷纷中弹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倭寇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火铳手打完一轮，来不及装填，倭寇已经冲到石堡下。
“弓弩手，放！”刘江再次下令。
箭矢如蝗，射向倭寇。倭寇举着盾牌抵挡，但明军的箭矢太密，盾牌挡不住，又有几十个中箭倒下。但倭寇依然不退，他们搭起云梯，开始攀爬石堡。
刘江拔出长刀，高声道：“弟兄们，跟本将军杀！”
他率先冲下石堡，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倭寇。明军将士跟着他，与倭寇展开白刃战。这一仗，从午时杀到黄昏。倭寇虽然勇猛，但明军人多势众，又占据地利，渐渐占了上风。
当最后一个倭寇被砍倒在血泊中时，战场上尸骸遍地，血腥气弥漫。刘江浑身浴血，站在尸堆中，望着那些死去的倭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总兵大人，”徐刚走到他身边，“此战斩首三百余级，俘获五十余人。我军伤亡不到百人。”
刘江点点头，望着海面。海面上，还有几条倭船正在仓皇逃窜。他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知道，追不上。倭船太快了，明军的战船根本追不上。
“传令，”他沉声道，“清点战场，收殓阵亡将士。俘虏的倭寇，严加审讯，问出他们的老巢。”
徐刚抱拳：“遵命！”
当夜，刘江在望海埚的石堡中审问俘虏。俘虏是个年轻的倭寇，不过二十来岁，满脸血污，浑身发抖。
“你叫什么？”刘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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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人叫山田次郎。”那倭寇用生硬的汉语答道。
“从哪里来？”
“从……从对马岛来。”
“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们都是……都是浪人，没有饭吃，就……就出来抢。”
刘江沉默片刻，又问：“像你们这样的，还有多少？”
山田次郎道：“小人不知道。但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从对马岛、壹岐岛、九州岛过来。少则几百，多则几千。”
刘江挥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他望着那片黑暗，想起那些被倭寇杀害的百姓，想起那些被抢走的妇女，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徐刚，”他转过身，“传令，沿海各卫所，加固城防，增派巡逻。同时，派人去对马岛、壹岐岛，打探倭寇的虚实。本将军要主动出击，端掉他们的老巢。”
徐刚大惊：“总兵大人，对马岛是日本的地盘，咱们贸然出兵，恐怕会引起外交纠纷。”
刘江冷笑一声：“外交纠纷？他们杀我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外交纠纷？抢我妇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外交纠纷？本将军不管什么外交纠纷，本将军只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五月初一，刘江的奏章送到北京。朱棣正在武英殿与群臣议事，当太监把奏章呈上来时，他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
“刘江要出兵对马岛。”他把奏章递给杨士奇，“你怎么看？”
杨士奇看完奏章，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倭寇扰边，确实可恶。但对马岛是日本的地盘，若贸然出兵，恐怕会引起两国争端。不如先派人去日本，责成日本国王约束倭寇。若日本国王不管，再出兵不迟。”
朱棣点点头，又问夏原吉：“你怎么看？”
夏原吉道：“陛下，倭寇之患，根源在日本。若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光靠武力剿灭，只会治标不治本。臣以为，杨大人所言极是，先派人去日本，责成日本国王约束倭寇。”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道：“传旨，命刘江固守海疆，不得擅自出兵。同时，派使者去日本，责成日本国王约束倭寇。若日本国王不管，朕再发兵征讨。”
五月十五，圣旨送到辽东。刘江跪接圣旨，心中虽然不甘，但不敢违抗。
“总兵大人，”徐刚低声道，“陛下不让出兵，咱们怎么办？”
刘江站起身，望着窗外，缓缓道：“陛下不让出兵，咱们就守。守到倭寇不敢来为止。”
他转过身，目光如铁：“传令，各卫所加紧操练，加固城防，增派巡逻。同时，在沿海各要隘设立烽燧，一旦发现倭寇，立即报警。本将军要让倭寇知道，辽东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六月，刘江在望海埚召集各卫指挥使，商议防务。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对众人道：“倭寇最常登陆的地方，是旅顺口、金州湾、大连湾三处。这三处，必须重兵把守。本将军决定，在旅顺口设一卫，驻兵三千；在金州湾设一所，驻兵一千；在大连湾设一寨，驻兵五百。三处互为犄角，一旦有警，互相支援。”
众指挥使齐声道：“遵命！”
刘江又道：“倭寇船快，我军战船追不上。所以，本将军决定，在沿海各要隘设置拦江索、暗桩，阻止倭船靠近。同时，在岸边挖掘壕沟，埋设竹签，让倭寇无法登陆。”
众指挥使齐声道：“遵命！”
七月，刘江的防务部署全部完成。从旅顺口到大连湾，沿海百里，烽燧相望，壁垒森严。倭寇几次试探性登陆，都被明军击退。渐渐地，倭寇不敢再来了。
刘江站在望海埚的石堡上，望着那片平静的海面，心中涌起一种自豪感。他对徐刚说：“你看，倭寇不来了。”
徐刚点点头，缓缓道：“总兵大人，这是您的功劳。没有您，辽东不会有今天。”
刘江摇摇头，缓缓道：“这不是本将军的功劳，是朝廷的功劳，是陛下的功劳，是那些死去的将士的功劳。本将军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永乐十二年八月，刘江因功加封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仍镇守辽东。他在望海埚的石堡中，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陛下，您放心。臣在辽东，倭寇就进不来。臣会替您守好这片海疆。”
风吹过，吹动石堡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战斗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