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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6章 北边弃地·开平卫撤
    洪熙元年四月,开平。

    

    赵安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是开平卫指挥使,在这里守了十二年。十二年间,他经历过成祖五次北征的烽火,也经历过鞑靼人无数次试探性的骚扰。他把这座孤悬塞外的城池守得铁桶一般,但此刻,他守不住了。

    

    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朝廷。

    

    “将军,”副将孙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朝廷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开平卫,撤。”

    

    赵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缓缓道:“撤到哪里?”

    

    孙成道:“撤回长城以内,并入独石堡。开平的将士,分派到各卫所。百姓……能走的走,不能走的,自谋生路。”

    

    赵安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他想起永乐八年,成祖第一次北征,他率部随行,在斡难河畔与鞑靼人血战。他想起永乐十二年,成祖第二次北征,他在忽兰忽失温亲手斩杀了一名瓦剌千户。他想起永乐二十年,成祖第五次北征,他在榆木川为皇帝守营,亲眼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渐渐老去。如今,成祖死了,仁宗要撤开平。

    

    “朝廷为什么撤?”他问。

    

    孙成叹了口气:“将军,朝廷说,开平孤悬塞外,补给困难。每年耗费银两数十万,得不偿失。不如撤回长城以内,节省开支。”

    

    赵安转过身,望着孙成,目光如刀:“节省开支?开平是大明的北门。撤了开平,鞑靼人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抵长城。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几十万两银子了。”

    

    孙成低下头,不敢答。

    

    赵安摇摇头,转过身,望着北方,喃喃道:“陛下,您在九泉之下,知道吗?您五次北征,打下来的土地,就要被您的儿子放弃了。”

    

    五月初一,圣旨正式下达。开平卫,撤销。所有将士,撤回长城以内。城池拆毁,百姓内迁。赵安跪接圣旨,双手发抖。

    

    “将军,”孙成低声道,“陛下有旨,您升任独石堡守备,仍带原部。开平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安站起身,望着那些正在拆卸城墙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这座城,是他一砖一瓦守起来的。如今,又要一砖一瓦地拆掉。

    

    “传令,”他声音沙哑,“百姓先撤,将士后撤。粮草辎重,全部运走。城墙上的砖石,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就地掩埋。不能留给鞑靼人。”

    

    五月初五,开平卫开始撤退。百姓们扶老携幼,赶着牛羊,推着车子,向南走去。有人哭,有人叹,有人沉默不语。赵安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百姓,心中一阵酸楚。

    

    “将军,”孙成走到他身边,“该走了。”

    

    赵安摇摇头,缓缓道:“再等一等。让本将军再看一眼。”

    

    他望着那座他守了十二年的城池,望着那片他无数次眺望过的草原,忽然跪了下来,朝北方重重叩首。

    

    “成祖皇帝,”他的声音沙哑,“臣赵安,愧对您老人家。您五次北征,打下来的土地,臣守不住了。臣……臣对不起您。”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开平城在夕阳下渐渐模糊,像一团燃烧的火。

    

    五月初十,开平卫全部撤入长城。独石堡在长城脚下,是一座小小的关城。赵安带着两千将士,住进了这座关城。城很小,兵很少,粮也不多。但他知道,这是大明的北门,他必须守住。

    

    “将军,”孙成走到他身边,“独石堡年久失修,城墙有多处裂缝。要不要重修?”

    

    赵安点点头,目光如铁:“修。从明天起,加固城墙,增建箭楼。同时,在山上建烽燧,一旦发现敌情,立即报警。本将军要让鞑靼人知道,开平虽然撤了,但大明还在。”

    

    五月十五,独石堡的修缮工程开工。士兵们从山上采石,从河里挖沙,日夜赶工。赵安亲自督工,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才回营。

    

    五月二十,第一批鞑靼骑兵出现在独石堡北方的草原上。他们远远地望着这座关城,没有进攻,只是观望。赵安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鞑靼骑兵,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将军,”孙成低声道,“鞑靼人来了。要不要出击?”

    

    赵安摇摇头,缓缓道:“不要出击。他们只是在试探。咱们的任务是守,不是攻。只要他们不靠近,就不要管他们。”

    

    鞑靼骑兵观望了几天,见明军不出击,便渐渐散去了。

    

    六月,朝廷的抚恤发下来了。撤回来的将士,每人发银十两,米五石。撤回来的百姓,每人发银五两,米三石。赵安将银两和粮食分发下去,将士们和百姓们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赵将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小人在开平守了二十年,如今回来了,什么都没有了。小人以后怎么办?”

    

    赵安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老人家,你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本将军已经上书朝廷,请求在独石堡附近划拨土地,让你们耕种。只要你们肯干活,就不会饿死。”

    

    老兵连连叩首,千恩万谢。

    

    七月初一,赵安的奏章送到北京。朱高炽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章,他看完赵安的奏章,沉默了很久。

    

    “杨爱卿,”他问杨士奇,“开平卫撤了,独石堡能守住吗?”

    

    杨士奇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独石堡在长城脚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加固城防,增派兵力,应该能守住。但开平既撤,鞑靼人必然南侵。陛下要做好准备。”

    

    朱高炽点点头,提起笔,在赵安的奏章上批了一行字:“准。独石堡加固城防,增派兵力。所需银两,由户部拨付。赵安升任都指挥佥事,仍镇守独石堡。”

    

    七月十五,圣旨送到独石堡。赵安跪接圣旨,心中稍安。

    

    “将军,”孙成道,“陛下升您为都指挥佥事,这是好事啊。”

    

    赵安摇摇头,缓缓道:“升官是好事,但责任更重了。独石堡是大明的北门,本将军必须守住。守不住,本将军就是大明的罪人。”

    

    八月初一,独石堡的修缮工程完工。城墙加固了,箭楼建好了,烽燧也建成了。赵安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孙成,”他忽然问,“你说,鞑靼人会来吗?”

    

    孙成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开平撤了,鞑靼人肯定会来。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赵安点点头,喃喃道:“来就来吧。本将军在这里等着他们。”

    

    九月,鞑靼人果然来了。他们聚集了数千骑兵,试探性地进攻独石堡。赵安率军坚守,火铳、弓箭齐发,鞑靼人死伤惨重,无功而返。

    

    十月,鞑靼人再次来犯。这一次,他们聚集了上万人,猛攻独石堡。赵安在城头拼死督战,连斩数名鞑靼百夫长。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鞑靼人死伤数千,依然没有攻下独石堡。

    

    当夜,赵安在城楼上召集众将。他浑身浴血,声音沙哑:“弟兄们,鞑靼人还会来。咱们要守住,守住大明的北门。只要咱们在,鞑靼人就别想进来。”

    

    众将齐声道:“遵命!”

    

    十一月,鞑靼人第三次来犯。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攻城器械,准备强攻。赵安在城头看到那些攻城器械,心中一惊。他知道,独石堡的城墙经不起这些器械的撞击。

    

    “传令,”他厉声道,“神机营准备火铳,先打他们的攻城器械。打掉器械,他们就没办法了。”

    

    神机营开火了。数百支火铳同时发射,弹丸如雨点般射向鞑靼人的攻城器械。几辆攻城车被击中,燃起大火。鞑靼人阵脚大乱,纷纷后退。赵安趁机率军出击,大败鞑靼人。

    

    这一仗,斩首千余级,缴获攻城器械无数。鞑靼人元气大伤,再也不敢来犯。

    

    赵安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溃逃的鞑靼人,心中涌起一种自豪感。他对孙成说:“你看,鞑靼人跑了。”

    

    孙成点点头,缓缓道:“将军,这是您的功劳。没有您,独石堡早就丢了。”

    

    赵安摇摇头,缓缓道:“这不是本将军的功劳,是弟兄们的功劳。没有他们,本将军一个人守不住。”

    

    他望着北方,心中默默道:“成祖皇帝,您看到了吗?开平撤了,但独石堡还在。您的北门,臣替您守住了。您安息吧。”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将士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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