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苏云的声音像一根铁钉,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枪托卡入肩窝的那声闷响,下一瞬就被白毛狼王撕裂空气的咆哮彻底盖过。
“嗷——”
腥风炸开。
那头畜生几百斤的身子凌空扑杀下来,白毛上结着的黑血块被风掀得乱抖。两只前爪张开,爪尖像几把弯刀,直奔苏云脸和胸口抓来。
苏云神色清冷。
他的眼神,比四周未化的冰雪还冷。
郑秀英就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狼王扑来的风压狠狠撞在她身上,她睫毛轻颤,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踉跄。
“秀英!”
林婉儿一把扶住她,脸颊煞白,指尖都在发抖。
郑秀英暗自心跳如鼓,药箱落在脚边,她却顾不上捡。她只看见苏云挡在前头,军大衣被狂风掀起,背影稳得像胡杨林里扎了几十年的老树。
陈红梅手上的纱布已经渗红。
她死死攥着苏云给的白手帕,眸子微动,嗓子像被雪泥堵住。
“开枪啊……”
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火堆边所有人,心里都在喊这句话。
开枪。
快开枪。
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
大壮趴在乱树丛里,半边脸全是泥,眼珠子瞪得吓人。
“苏大夫!打啊!”
郑强双手握着猎刀,额头青筋暴起。
“苏大夫!”
几个民兵也僵在原地。
他们想举枪。
可苏云和狼王几乎贴在一起。
这个距离,谁敢乱扣扳机?
一枪打偏,先死的就是苏云。
老邢头半跪在牛车旁,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他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狼嘴,脸色白得发青。
“太近了!”
他嗓子劈开,声音尖得像被刀刮过。
“来不及了!”
“苏大夫,快躲啊!”
没人动。
也没人躲得开。
白毛狼王的速度太快了。
从溪水边扑到巨石前,不过眨眼的工夫。它庞大的影子压下来,连火堆的光都被遮住了一半。
苏云却像一尊石雕。
枪口抵着狼王张开的血盆大口。
手指扣在扳机上。
迟迟没有发力。
大壮整张脸都扭曲了。
“苏大夫咋不打?”
旁边一个年轻民兵嘴唇哆嗦。
“是不是……是不是吓傻了?”
郑强猛地瞪过去。
“闭嘴!”
可他自己心里也一沉。
苏云从来没慌过。
治蛇毒没慌。
正骨没慌。
面对赵大勇那种浑人没慌。
刚才白毛狼王冲出来,他也没慌。
可现在狼嘴都到眼前了,他为什么还不扣?
顾清雪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她想喊,又怕自己一出声乱了苏云的心神。
顾清霜短刀横在身前,眸子微缩。
她看得最清楚。
白毛狼王这一扑,不是野兽乱撞。
它的脑袋在半空里微微一偏。
前爪压低。
狼吻斜切。
它不是直直往枪口上撞。
它想借最后半尺距离,避开枪口,咬断苏云脖子。
这畜生真会杀人。
顾清霜指节发白,心口沉得厉害。
陈红梅也看出来了。
她前世在戈壁滩熬过十年,见过狼,也见过人被狼拖走后的惨样。
白毛狼王这一口,咬的不是肉。
咬的是命。
“苏云……”
她轻咬下唇,耳根却没有半点热意,只剩冰凉。
“别硬撑。”
苏云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眨眼。
眸光微闪。
在旁人眼里,他像是被狼王的杀气压住了。
可在他脑海里,满级枪械精通正在疯狂运转。
风向。
风速。
狼王扑击角度。
三八大盖膛线磨损程度。
子弹初速。
一百五十格令全被覆弹头在近距离的穿透力。
狼王颅骨厚度。
鼻腔后侧空腔。
上颚入弹角。
脊髓延髓交界处的位置。
所有东西,在这一瞬被拆成了一条条清楚的线。
这个距离太近。
近到常人只剩本能。
可苏云要的,不是本能。
是结果。
必须一击必杀。
三八大盖穿透力很强。
强到打穿狼头不难。
难的是停止作用。
这玩意儿打人都容易穿透,更别说这种肌肉结实、骨头厚得像老树根的狼王。
如果只是打穿嘴巴,或者从脸侧擦过去。
它死不了。
就算会死,也会在死前凭惯性撞上来。
几百斤的身子。
加上扑杀速度。
那一下不是被撞倒。
是被砸碎。
苏云很清楚。
哪怕他有十倍强化的体魄,也不能把自己当铁坨子硬接。
他不是怕。
他只是不做亏本买卖。
狼王的绿眼越来越近。
那眼里有冷光。
也有一种极阴的狡诈。
它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和其他猎物不同。
没有退。
没有慌。
枪口稳得不像人手能端出来。
所以它在半空里强行扭了半寸脑袋。
狼吻斜斜张开。
獠牙避开枪口,朝苏云左侧脖颈切来。
就是现在?
不。
还差一点。
苏云嘴角微勾,眼底没有半点情绪。
老邢头看着这一幕,几乎崩溃。
“躲啊!”
“苏大夫,它偏头了!”
“它要咬你脖子!”
大壮吓得两只手把雪泥都抠烂了。
“娘咧,娘咧,俺不看了……”
可他眼睛瞪得更大。
郑秀英半跪在石后,脸颊泛白,指尖死死抓着林婉儿的袖子。
林婉儿睫毛轻颤,眼眶红得厉害。
她从沪市到七队,见过苏云太多次从容。
可这一回,她宁愿苏云别这么从容。
她宁愿他躲。
哪怕狼王扑到她们这边,她也不想看见苏云一个人挡在前头。
陈红梅往前挪了半步。
顾清霜立刻扣住她手腕。
“别过去。”
陈红梅琼鼻微皱,眼神发狠。
“松手。”
“不松。”
“他会死。”
顾清霜眸子微缩,声音冷得发颤。
“你过去,他分心。”
陈红梅身子一僵。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她浇得清醒了半分。
她没再往前冲,只是死死看着苏云的背影。
白毛狼王的利爪,距离苏云脸颊只剩不到一米。
爪尖划破风,带着一股腐肉和血泥混出来的腥臭。
粘稠涎水从狼嘴里甩出来。
啪。
几滴落在三八大盖滚烫的枪管上。
火堆边的热气一蒸,那腥臭味更浓。
苏云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左脚在雪泥里微微一碾。
脚下冻土咔嚓裂开。
身体却稳得像焊在地上。
肩窝压住枪托。
右手握把。
食指贴着扳机第一道行程。
呼吸压到最低。
不是屏息。
是让胸腔起伏小到几乎没有。
狼王眼底的冷光骤然一闪。
它成功偏开了枪口。
至少在众人看来,已经偏开了。
老邢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完了……”
郑强目眦欲裂。
“苏大夫!”
顾清雪再也忍不住,轻叫一声。
“苏云!”
那声音被腥风扯碎。
白毛狼王的獠牙已经对准苏云脖颈。
只需再往前半尺,它就能咬断这人的喉管。
就在这极微小的一瞬。
苏云的手腕动了。
不是躲。
也不是后退。
他稳如磐石的枪口,微微向上抬高半寸。
半寸。
在旁人眼里,几乎看不出变化。
可对这一枪来说,够了。
黑洞洞的枪口,从狼王避开的嘴角下方,重新卡进它偏头后的空门。
指向上颚深处。
那里再往后,就是脑干。
苏云眸光微闪。
嘴角那点弧度冷得吓人。
“畜生。”
没人听清这两个字。
狼王听不懂。
可它似乎感觉到了死亡。
那双绿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极短的惊疑。
它想再偏。
已经晚了。
苏云的食指毫无迟疑地压下扳机。
咔。
击针撞下。
火药在狭窄枪膛内爆燃。
轰!
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像有人把一口铁锅扣在所有人耳边,再用铁锤狠狠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