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叔的目光又扫过来了,这次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姐,做什么的?”
“做新媒体的。”周穗穗的语气尽量自然。
严叔“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女人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气质优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带她去那边坐坐。”严叔低声了几句,女人看了周穗穗一眼,点了点头。
“周姐,”她弯了弯嘴角,“这边请。”
周穗穗看了陈泊序一眼。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去。
她跟着那个女人往休息区走,穿过几组散的沙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灯光比大厅暗一些,空气里浮着雪茄和酒的味道,混着几种昂贵的香水。
“坐吧。”女人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松弛,语气随意,“我姓方,叫我方姐就行。”
“方姐。”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方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颈间的蓝宝石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嘴角弯了一下。
“泊序很少带人进来。”
周穗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笑了笑。
方姐也没追问,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两杯香槟。
“紧张?”方姐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有点。”周穗穗实话实。
“不用紧张,”方姐放下香槟,“这儿的人,看着吓人,其实也就那样。”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她身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那种刻意的热络,就是很自然的、你来我往的客气。
“你今天是跟泊序一起来的?”方姐问。
“嗯。”
“他带你来的?”
周穗穗想了想:“算是吧。”
方姐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没再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姐起她以前是做珠宝设计的,后来嫁了人就退下来了,现在偶尔帮朋友看看设计,日子过得清闲。
“你呢?”方姐问,“做什么的?”
“做自媒体,也做点投资。”
“投资?”方姐挑了挑眉,“做哪块?”
周穗穗了几个自己最近在关注的赛道,得很浅,她不敢深,怕露怯,也怕错。
方姐听完,点了点头,没评价,也没追问。
两人正聊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方姐旁边站定,笑着开口:“方姐,这位是?”
方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泊序家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
方姐已经收回视线,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热络了几分:“你好,失敬失敬,我姓郑,贵姓。”
他伸出手,周穗穗握住,他握得很轻,一触即分。
“我姓周。”
“我是做新能源的,周姐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周穗穗接过,弯了弯嘴角:“谢谢郑先生。”
郑总又寒暄了几句,转身走了。
方姐放下香槟,看了周穗穗一眼:“看到了?”
周穗穗点头。
“这里的人,眼力都好。你在泊序身边,他们就对你客气。你不在,他们也不会故意踩你。”方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客气归客气,你要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那就傻了。”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姐看着也就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宜,气质优雅,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通透。
周穗穗点了点头。
方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点你懂就好的了然。她没再多,收回视线,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走过来,都是来打招呼的。
方姐每次都“泊序家的”,然后那些人的态度就变了,有的是真的在跟她套近乎,有的是碍于方姐的面子不得不热络,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等。
她因此收了不少名片,在交谈间还得到了很多信息,很多咨询。
她知道这是陈泊序带她在向上社交,带她拓展人脉。
她端着香槟,偶尔抿一口,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不冷场。
又一个女人走过来,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硕大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端着香槟,在方姐旁边站定,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方姐,这位是?”
方姐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泊序家的。”
女人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那弧度更大了,眼神却冷了几分。
“哦?泊序的啊,”她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之前怎么没见过?”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感觉像是那种女人看女人,带着比较、带着嫉妒、带着敌意的打量。
她喜欢陈泊序。
周穗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几乎是直觉。
她坐在那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没接话。
女人也不在意,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腿,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钻石脚链。
“泊序最近忙吗?”她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周穗穗看着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泊序。
叫得真亲热。
她弯了弯嘴角:“挺忙的。”
她哪知道,但是以她估计,很忙。
女人挑了挑眉:“是吗?之前听泊序身边有位林姐,跟了好多年。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她呢。”
周穗穗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林晓。
这女人故意的。
她知道林晓是谁,也知道林晓跟陈泊序的关系,她故意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想让她下不来台?她做梦!
周穗穗放下香槟,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林姐啊,”她弯了弯嘴角,语气自然,“她确实跟泊序挺久的。”
那女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这么久都没定下来,”周穗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明她不太合适。”
厅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停止交谈,看着她们这边。
那女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是吗,那周姐觉得,什么样的才合适?”
周穗穗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刺眼。
“我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