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把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用他最标准的法兰腔,将林凡那句极具东方哲理的问候翻译了过去。
“Mycataasks…ifyourlonis…riefortheickg?”
“海狮号”上,哈德克船长身边的翻译官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把这句话转述出来。
“船长,他问……问您的瓜,保熟吗?”
哈德克船长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给浇灭了,只剩下一头雾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肚子,又看了看远处那艘还在冒黑烟的钢铁巨舰。
瓜?什么瓜?
还没等他想明白,机舱里又传来几声金属断裂的脆响,整艘船猛地向一侧倾斜,船速彻底慢了下来,几乎在原地打转。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海狮号”的甲板上蔓延。
哈德克看着船头那个扭得跟面条似的怪人,又回想起刚刚精准爆裂的动力管道,握刀的手开始渗出冷汗。
他戎马一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派……派人过去。”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问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一艘小艇从“海狮号”的侧舷放下,一个穿着笔挺军服的副官,带着一个戴着小圆眼镜、抱着账本的账房先生,哆哆嗦嗦地划向开拓者号。
林凡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艘越划越近的小艇,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老王,客人来了,奏乐!”
王铁匠咧嘴一笑,跑到驾驶舱,猛地拉下一个巨大的铜制拉杆。
呜——!!!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锐、更具穿透力的汽笛声,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向那艘小艇。
小艇上的副官和账房先生两人身体猛地一僵,感觉像是有人拿着钢针在扎他们的耳膜,脑袋里嗡嗡作响。
副官手里的桨“啪”地一声掉进水里,账房先生更是两眼一翻,差点从船上栽下去。
开拓者号上垂下绳梯,玄七在上面探出头。
“两位,我们侯爷有请。”
副官和账房先生脸色惨白,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地爬上绳梯。
等他们终于站稳在开拓者号坚硬的甲板上,林凡已经满脸微笑地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远方的朋友,一路辛苦了!”
他热情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我们这船的喇叭嗓门大了点,主要是为了给远航的兄弟们提提神,别介意。”
副官的耳朵还在嗡鸣,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的话却说得不利索。
“我们……我们船长派我们来……谈……”
林凡领着他们走向甲板中央,指了指船舷上那道崭新的划痕。
“谈?好啊,先谈谈这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痛。
“五十万两白银,赔偿我们受损的国宝‘镇宅辟邪青龙图腾’。”
“少一个子儿,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账房先生一听这个数字,吓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扶了扶眼镜,鼓起勇气。
“尊贵的侯爷,五……五十万两太多了,根据海上公约,这种……这种程度的损伤……”
“公约?”
林凡打断他,然后朝王铁匠使了个眼色。
王铁匠心领神会,从旁边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黑陶罐头,用撬棍“砰”的一声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酸、臭、腐败气息的浓烈味道,瞬间在甲板上炸开。
两个西洋使者闻到这味儿,脸色瞬间由白转绿,捂着嘴连连后退。
林凡拿起一双筷子,从里面夹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热情地递到账房先生面前。
“来,朋友,尝尝我们大乾的‘东方神水’。”
“别看它闻着一般,这一罐下去,保证能瓦解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账房先生看着那块还在滴着汤汁的不明物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谢谢……”
林凡又转向一旁,玄七正拿着一根半米长的黑色短棍,对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海盗。
那个海盗正是之前被抓来踩发电机的其中一个。
玄七按下短棍上的一个按钮。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短棍顶端闪现,那个海盗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手脚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姿势极其怪异。
林凡笑眯眯地介绍。
“这个,叫‘礼仪之杖’。”
“专门用来教导那些不懂礼数的蛮夷,学会我们东方的宫廷舞蹈。”
副官和账房先生看着那个浑身颤抖、两眼翻白的海盗,两条腿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账房先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今天不放点血是走不了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开口。
“侯爷……五十万两,我们真的拿不出来……您看,能不能……”
林凡叹了口气,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他走到一架加特林连弩旁边,装作检查机括的样子,手指在机匣上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
一枚巴掌长的黑色弩箭,从机括里掉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账房先生的皮靴前,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账房先生的身体瞬间僵住,低着头,死死盯着脚边那枚泛着金属冷光的弩箭。
林凡弯腰捡起那枚弩箭,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微笑着拍了拍账房先生的肩膀。
“别紧张,小玩意儿。”
他把弩箭凑到账房先生眼前,轻声说。
“我们东方人管这个叫‘道理’。”
“有时候,一个‘道理’讲不通,那就得多讲几个。”
他指了指甲板上那一排黑洞洞的连弩。
“比如,一百二十个‘道理’一起讲,效果就特别好。”
账房先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的膀胱有点发热,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我们赔!我们赔!”
林凡见状,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和善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恶魔不是他。
“哎,何必呢?”
“我看你们也是爽快人,我林凡最喜欢跟爽快人交朋友。”
他话锋一转。
“这样吧,青龙图腾的事,我看在你们船长那个红胡子的面子上,就算了。”
“你们就赔个油漆钱、外加我这几百号兄弟的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两白银,这总拿得出来吧?”
账房先生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五十万两,直接降到了二十万两?
他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拿得出!拿得出!”
“不过……”林凡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刚才也看到了,你们的船中了我们古神的诅咒,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指了指还在远处船头待命的阿不都。
“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决定,破例卖给你们一批解咒的圣物。”
他一挥手,阿不都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跑了过来,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颗生锈的六角螺丝。
“墨家开光护身符,专解此咒。”
“友情价,一颗一百两黄金。”
“我看你们船也不少,先来一百颗吧,保你舰队平安。”
账房先生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螺丝,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看到林凡身后那一排“道理”,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哆嗦着手,在一份玄七早就准备好的赔偿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另一份“自愿采购圣物”的合同上按了手印。
眼看事情办完,副官和账房先生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
林凡叫住了他们。
王铁匠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了过来。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林凡把盒子塞到副官手里。
“我们通州特产的点心,带回去给哈德克船长尝尝,记得一定要让他亲口品尝。”
副官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感觉比抱着一箱黄金还烫手。
他和账房先生连滚带爬地顺着绳梯下到小艇上,拼了命地往回划。
林凡站在船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玄七走了过来,低声问。
“侯爷,那盒子里装的……”
“一些能帮助消化的酵母粉罢了。”林凡淡淡地说,“吃饱了,总得活动活动筋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船尾的方向,那里的蒸汽吊索还紧紧绷着。
“老王,锅炉压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让兄弟们准备好,咱们的大餐,可还没上桌呢。”
林凡的指间,那枚黄铜戒指,对着深海的方向,又开始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