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来！”
综合科副科长苗志雄敲门进来的时候，林晓正好在翻看综合科的人员名册。
昨天张昭众送来的考勤表上，吴成玮的名字实在是太过显眼了，甚至是刺眼，而且在备注栏里，这个苗副科长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空白，关于这个渐变的“心路历程”林晓还是觉有点好奇，所以很想先听听这个直管上司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当然了，昨天他自己的两次目睹也是原因之一。
“林主任，您找我？”
苗志雄显得有些紧张，似乎知道眼前的新上司找他来是所为何事。
“坐，苗科长。”
苗志雄笑着点头，便坐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可他只坐了一半，而且腰挺得笔直，双手整齐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俨然像一个正在接受批评的学生。
“综合科的考勤，是你负责的？”
“是。”苗志雄的声音不大。
“那你跟我详细说说吴成玮的情况。”
苗志雄一愣，果然是因为这事，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道：“林主任，吴成玮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旷工也出现过几次，考勤表上我记了一些。不过，我很早就提醒过他了，也当面跟他谈过，可他说......他说他舅舅是......让我懂点规矩，所以......”
“所以，你就真的懂规矩呢？”林晓冷声反问了一句。
苗志雄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低着头颇为无奈地说：“林主任，在我之前已经被调走两个副科长了，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跟吴成玮有关系，我也不是不想管，可实在是管不动，人家仗着有关系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副科长放在眼里，您说，我又该怎么办呢？”
“那以前郑主任就没过问吗？”
“我跟郑主任也反应过，可他说‘过去的事，能过就过’，您说，我还能怎么办？”
林晓没有再追问，他转头看向了窗外，发现梧桐叶正被袭来的一阵风吹得哗哗响。
“我知道了，考勤的事你继续记，我就一个要求，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不要漏记也不能胡乱记，谁要是为难你，你让他来找我。”
苗志雄抬头看了看林晓，脸上流露出一丝动容的表情，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说了句“谢谢林主任”。
“去忙吧。”
苗志雄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晓放下笔，心想：堂堂一个副科长居然被一个三年级的科员拿捏成这样，怕是有人把手伸得太长了一些，随后他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张科长，你通知下综合科，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开会，记住，是全员参加。”
“好的，林主任，我这就去通知。”
上任后的第一次会议，林晓就一个意思——立规矩！
......
下午临近三点的时候，综合科的人陆续走进了会议室。
苗志雄坐在靠主位的位置，吴成玮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他选择了最后的一个位置，别人都带着笔记本和笔，而他只带了一部手机，其余几个科员分坐两侧在低声地讨论着，大家都好奇这个新主任怎么就想起要给他们开个“小灶会议”呢，而且是上任后的第一次会议。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林晓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很利索地坐在了主位上。
扫了一眼，没有开场白，直入主题：“过去半年的考勤情况，你们综合科的数据想必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我也不想重复，我就说一点，连准时上下班这种最基本的职场要求你们都做不到，那我还能指望你们能办成什么事呢？”
大家一怔，没想到这个林主任出口就是这么重的话，可没人敢接话。
“从今天开始，综合科的考勤按制度来，迟到早退的该登记就登记，旷工的该上报就上报，不用等人提醒，也不用看谁的面子。苗科长，这件事由你具体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他停顿了一下，又扫了一圈。
然后冷声道：“谁要是觉得县委办的规矩不习惯，可以打报告调走或者申请离职，我立刻就批。好，散会！”
说完，林晓拿起文件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有些傻眼，有人急忙看了看时间——居然连五分钟都不到！
列席会议的张昭众随即也跟着出去了，他追上林晓低声说道：“您刚才那样说，任达珉那边……”
林晓没有停下脚步，但转头瞪了一眼，道：“他是县委办副主任，管不着综合科的考勤。”
张昭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满脸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这时走出会议室的吴成玮看着林晓的背影嘀咕着：“切，吓唬谁呢？”，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回了办公室。
傍晚，任达珉终于来了。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林晓正在翻看一份材料——下午让张昭众从住建局调来的关于阳坪村村路工程的档案，之前龚雷有交代过，县改区涉及的土地权属和工程验收要提前进行摸底，于是他让住建局把县里近两年的重点工程目录送过来，阳坪村这条路便是其中之一。
“进来。”听到敲门声，林晓将资料合上放进了抽屉。
任达珉推门走了进来，但只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候林晓的命令一样，不过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任主任，有事？”林晓一边问着，一边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
这下，任达珉才走了过来，然后轻轻拉开椅子坐下，身子还微微地往前倾了一点。
“林主任，听说下午综合科开了会，您提到了吴成玮？”
“吴成玮？”林晓抬头看了一眼，“综合科的考勤纪律需要大力整顿，所以，不管提到谁都是一视同仁的。”
任达珉笑着点了点头，但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自在了：“您说的是，该整顿就得整顿，就是......就是吴成玮这孩子从小被我姐惯坏了，工作态度确实有点问题，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批评他。就是，林主任，年轻人不太懂事，您多包涵啊。”
林晓微微地露出一丝冷笑，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替自己的外甥解释，还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任主任，原本他是你外甥啊。但是，就算是我的外甥，考勤制度就摆在那里，总不能熟视无睹吧？还有，苗副科长不敢管他，综合科的其他人不敢说他，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呢？”
话音刚落，任达珉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林晓又接着说：“你是县委办副主任，督查室那边的工作本来就挺繁重的，你还要分心管外甥的事，真是辛苦的。我觉得吧，有些事还得让他自己去适应，你说他年轻但也入职三年了，如果实在适应不了的话，我想他自己会有办法的。”
此时，任达珉的脸上已无半点笑意，整张脸就像泡过盐水一样，他动了动嘴唇，最后说：“林主任，您说得对，我会注意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他微微躬身后才转身离开，出门后还轻轻地将门给关上，甚至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出来。
林晓摇了摇头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尽管任达珉的姿态放得很低，但规矩既然立了，那就要执行，况且综合科的事只是开始而已。
下班前，张昭众送来了几份材料。
“林主任，这是国土局那边送来的土地权属清查进度表。还有，这份是蔡辉皓拟定的全省乡村振兴推进大会的接待方案，您批阅一下。”
林晓接过来翻了翻进度表，各乡镇的进度不一，有几个乡镇显示“推进中”，但备注栏中却是空白的。
“这个备注为什么是空的？”
“我了解了一下，国土局那边说是那几个镇的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多，暂时还没理清。”
“没理清就空着？”
林晓放下进度表，说：“你跟国土局说一声，下周我会亲自去看看，希望到时候不要再是这种空白的状况。”
“是，林主任。”
不知不觉天就暗了，林晓习惯行地把明天的工作理了一遍：综合科那边，苗志雄能不能顶住压力还需要观察，而国土局也要盯一下，只有土地权属理清楚，才好开展后续工作，至于阳坪村工程的档案明天还要接着看。
林晓终于算是明白了龚雷所说的“协调各方”的真正含义，这跟他在南岗乡是有很大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