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叼着烟带着李听风和王大憨走了进来,原来红着脸颊嘶吼的山地营战士声音逐渐小了。
“司令.....”
陈锋斜蔑着眼,横扫一圈。“你们疯了?就这么让政委进去了?”
有几个将上衣脱掉起哄的山地营战士低下了头。
“咳咳...锐之,跟他们没关系。”孔武难得老脸一红,抖了抖胡子。“是老夫孟浪了。自己热血上头,胡闹了一番,回去写检讨。”
“哎呀,政委,你也是的,小鬼子这么多人,你们才四个人,多吃亏。”陈锋一勾嘴角。“下次,多叫点人进去。不然不公平。”
“哈哈,好!”孔武颔首捋须。
“啊...政委,俺要报名,下次可不能忘记俺。”
“也带上我。”山地营的战士们又开始兴奋起来。
宫崎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缩了缩,再次阖上了眼皮。这个人应该就是支那人的大将了。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身后的王大憨。“大憨,放地上。”
紧跟在他身后的王大憨,从肩上卸下来一个木箱,里面是六个牛肉罐头。
三百多个跪在地上的鬼子,喉结开始上下滑动。
陈锋蹲下身,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凑到宫崎正三面前。
“一斤,告诉他们,听话就有肉吃。”陈锋吐出一口青烟。
李听风面无表情地盯着宫崎,用极其生硬的日语复述。“服从,吃肉。”
宫崎正三听着蹩脚日语,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紧紧地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不住地颤动。
陈锋笑了笑,伸手拿起一个牛肉罐头。
“告诉他们,爬过来,就可以吃。只能爬。”陈锋把罐头搁在地上。
“爬过来,可以吃肉。”李听风继续用生硬的日语翻译。
周围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但是一时之间,都只是面面相觑,没有人动弹。
直到一分钟后,一个极其年轻的一等兵,双眼充血,膝行着扑向罐头。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帝国军人,为了舔一口牛肉油脂,扭打在一起。
陈锋仰头哈哈一笑,点了点下巴。“哈哈....大憨,再给他们开一个。”
王大憨挠了挠头,看着在脚边疯狂涌动的鬼子们,眼角抽搐,又从箱子里捡起一个罐头,打开扔到了地上。
灰尘在空中飞舞。地面上的争抢更厉害了。
宫崎正三喘着粗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嬲你妈妈别,还真是群记吃不记打的畜生。”陈锋看宫崎有反应了,站起身拍了拍李听风肩膀,“一斤,告诉他们,老子不养废狗。那些骨头断了、走不了路的,没有利用价值。”
李听风点了点头,看向宫崎,一字一顿。“走不了的,死。”
少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极其自然地反手拔出腰间短款刺刀,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膝盖粉碎的鬼子。
没有任何废话,左手按头,右手挥刀。
“嗤——”
颈动脉被切开,血喷在李听风小臂上。他毫无在意,熟练地从那鬼子头顶揪下一根头发,塞进小皮包,拉紧抽绳。
“还差很多。”
少年跨过抽搐的尸体,走向下一个目标。
李听风在牢笼里穿行,像在菜地里拔草。每到一个断了腿或断了胳膊、站不起来的鬼子面前,他就蹲下去,按头,抹脖子,拔头发,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牢笼里开始弥漫铁锈味,泥地从灰褐色变成黑红色。
能站的鬼子全缩到墙角,挤成一团,谁都不敢出声,谁都不敢看那个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宫崎正三看着李听风走向第九个伤兵的时候,开口了。
“够了。”他声音很轻,喉咙里全是血沫子。
李听风没停。刺刀又抹过一个鬼子的喉管。
“够了!”宫崎用汉语吼了出来,断肋骨磨得他眼前发黑。
李听风没有停,继续走向下一个鬼子,眼睛空洞洞的。
宫崎正三咬碎了后槽牙。他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站起来。走到陈锋面前,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我们……服从。”
陈锋满意地点了点他。“哦?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噗嗤——”李听风再次割开了一个鬼子兵的咽喉,没有人敢阻止。
宫崎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扑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地面上,激起又一阵尘土,却与抢肉罐头激起的尘土,没什么不一样。
“我们服从......服从你!”
“服从?”陈锋歪了歪头,“好。第一件事。”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李听风清理掉的尸体,“你的人,你自己拖出去。”
宫崎低下头。
“嗨。”
“第二件事。”陈锋弹了弹烟灰,“县衙后面有八个茅厕。你带几个,给老子亲自刷干净。”
“哈依!”宫崎捂着肋骨,重重垂头。
......
同一时刻,济南泺源公馆。
尾高龟藏一直待在作战指挥室。
他端着茶杯站在沙盘前,茶已经凉了。
参谋长今田平站在两步外,小心翼翼地递上最新电报。
“阁下,蒙阴方向仍无回应。第九路工兵排雷进度……缓慢。坂本将军请求补充工兵中队。”
尾高抿了抿唇,“大岛呢?”
“大岛独立大队已收缩兵力,全员退回了新泰县城。一千二百人满编在位,四门山炮,弹药充足。”
尾高龟藏终于喝了一口茶。
“只要大岛守住新泰和煤矿,战略上我们就还是占据优势。”他把茶杯放在沙盘边框上,“手里没有煤,我们的兵工厂,火车都会受到影响。新泰绝不能丢。”
今田平微微躬身,“是的。”
尾高看了他一眼。
“去发电报。告诉飞行大队,派出侦察机对蒙阴方向进行侦查。”
“阁下......”今田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说什么。
“嗯?”尾高龟藏面色不善地转过了头。
今田平低头躬身,“哈依!马上发电!”接着转身离开。
尾高轻哼了一声,站在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盘边框。
嗒、嗒、嗒。
....
两天后。新泰县城东门外三里。
公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宫崎正三走在队伍最前面,面色潮红,足尖点地,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上,轻飘飘的。
他已经被迫吃下了第三片猫目锭。
他身后三百多个鬼子排成纵队,脚步机械,眼神空洞。
队伍两侧和后面,穿着日军军装的山地营战士混杂其中。老歪走在纵队左翼第三排,钢盔压得很低,嘴里叼着根草棍。
他偶尔偏头扫一眼身旁的鬼子,被他扫到的鬼子本能地缩一下脖子。
老歪歪了歪嘴,不自觉地将胸膛挺的更高了些。
队尾,陈锋压着帽檐,“一斤,去前面找宫崎。告诉他,该他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