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方文观察下方情况。

    

    火蛇席卷着雨林，浓烟随风而上数百米，让这片天都变得阴暗。

    

    弹药和地雷的爆炸，依然不断出现。

    

    冲入林地躲避空袭的步兵大量伤亡，幸存者也被烟气和炙热折磨。

    

    97式坦克外壳被烈火烤得通体赤红，前挡泥板

    

    有将近10辆坦克因为车载油料和弹药产生爆炸。

    

    这时，雷达索敌装置发现飞行器反馈。

    

    有超过十架的机群从西北方向飞来。

    

    显然是日军的空军赶来支援了。

    

    方文心想，如今已经达成了他设想的作战效果，便下令炮舰机队返航。

    

    十架泰山炮舰机调转航向，朝着槟城岛返航。

    

    一刻钟后，全部炮舰机平稳降落槟城岛西侧码头临时水上机场。

    

    飞机靠岸，方文拿起话筒：“各机休整，机组机械师进行检修。”

    

    下达完命令后，方文从飞机上下来，前往岛上的指挥所。

    

    彼时特瑞中校正坐镇指挥所统筹岛上防务、安置撤退军民，见到方文归来，即刻起身迎上。

    

    “方先生，北郊公路情况如何？”特瑞中校问道。

    

    方文将情况说明。

    

    “我部在北郊公路设置雷区拦截，并在日军先头部队前进受阻后，实施了空袭作战。效果非常好，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大量战损。”

    

    特瑞中校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震撼。

    

    他原本听从方文建议，同意布设雷场，是为了拖住日军先头部队，以保障巴特沃思战备物资和部队跨海撤离，仅此而已。

    

    他从未奢望依靠一处公路雷区，重创日军近卫师团精锐装甲部队。

    

    这让他不敢相信方文的话。

    

    “你是说，重创？抱歉，我很难相信。”

    

    方文心想，这个时间段，日军的空军应该无功而返了。

    

    如果特瑞中校能亲眼看见那场空袭后的景象，肯定会相信的。

    

    眼下岛上英军溃兵居多、士气低迷，对日军装甲部队心存畏惧，这场胜利恰好击碎守军恐日心态。

    

    是以他微笑回道：“中校若是心存疑虑，我可以带你前往拦截点空域，实地查看。”

    

    特瑞没有丝毫犹豫：“可以，我需要亲眼见证这场战果。”

    

    二人即刻动身，来到水上机场。

    

    飞机再度起飞升空，直奔巴特沃思北郊公路空域。

    

    十余分钟航程后，抵达目标空域，竟然下雨了。

    

    估计是方才战场升腾的滚滚热浪裹挟烟尘，在空中汇聚成低压积雨云。

    

    再大雨冲刷下，方才漫天肆虐的山林明火已然消退。

    

    驾驶着飞机的方文对后面道：“龚修能教特瑞用投弹观察镜观看。”

    

    龚修能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对特瑞中校道：“这个，是观察镜头。右边的是观察方位转杆，左边的是镜头调整。我已经调好了，你只需要趴着看，用右边观察方位转杆调整观察角度，不要动左边的。”

    

    特瑞中校点头，俯身趴下贴合机载投弹观察镜，向下看去。

    

    公路两侧连片雨林已经变成焦黑废墟，树干碳化弯折、草木灰烬铺满地面。

    

    焦土之中，散落着97式坦克装甲残骸，大概有十一二辆。

    

    还有烧剩的军用卡车车架，遍地军械残片与焦枯遗骸触目惊心。

    

    而中间的公路上弹坑纵横，满目疮痍。

    

    这些震撼画面，让特瑞相信了方文说的话。

    

    这时，方文道：“要拍摄一些空中侦察照片。特瑞，请让我的人来操作。”

    

    特瑞中校站起身，让开位置，龚修能趴下操作。

    

    龚修能熟练调试机载航拍装置，对焦下方雷场、坦克残骸、焚毁林地，拍下整场伏击战后实景。

    

    航拍取证完毕，方文推动油门推杆，战机缓缓拔高巡航高度。

    

    接下来是要寻找日军先头部队的去向。

    

    很快他发现了。

    

    日军先头部队后撤三十公里，撤离至后方开阔平原地带就地驻扎安营。

    

    从目前情况看，日军短时间内是不敢越过雷区进攻的。

    

    方文将此情况向特瑞中校说明，并让龚修能拍下空中侦察照片。

    

    做完这些，飞机返航。

    

    十几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水上机场。

    

    特瑞中校主动提出：“方，我觉得应该召集岛上全部高级军官开会，将这次战况向他们说明。这非常重要，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来给大家信心。”

    

    这也是方文所想的，自然是同意了。

    

    一个半小时后。

    

    槟城岛指挥部会议室。

    

    十多名英军校级军官围坐长桌两侧。

    

    房间内气氛低迷，特别是那些溃军军官，尚且带着连日败退、弃守巴特沃思的挫败感。

    

    特瑞中校站起身，将龚修能拍摄的高清战场航拍照片拿出，展示给大家看。

    

    “诸位，两小时前，我方协同方文先生麾下特战部队、空中机群，于巴特沃思北郊隘口完成对日伏击战，重创日军近卫师团装甲先头部队，击毁坦克十三辆，歼灭日军步兵、工兵逾数百，迫使日军先头部队后撤三十公里。”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哗然。

    

    英军军官们满脸惊愕，全是不信的神情，就和特瑞中校之前一样。

    

    “中校，日军近卫师团装甲部队战力极强，我们北线防线正面根本抵挡不住，一处公路雷场怎么可能重创日军主力装甲纵队？”

    

    “我们刚刚放弃城镇退守海岛，日军马上就要过来了，这不符合战场实情！”

    

    两名英军军官开口，代表大家提出质疑。

    

    特瑞将照片发给军官，让他们传下去观看。

    

    北郊雷场焦土、坦克残骸、焚毁山林实景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让他们不得不信。

    

    有军官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特瑞中校看向左侧坐着的方文：“方，接下来请你说。”

    

    方文面对一众西方军官，开口道：

    

    “我们中华有一个很古老的军事理念：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简单说，就是根据战场实际情况，找出最有利于自己的作战方案。从被动防御，变成主动应对。”

    

    “我空中侦察时发现，北郊公路两侧是热带雨林、路段狭窄，是很好的埋伏点。”

    

    “我据此布设雷区，用反坦克雷和步兵雷阻止日军通过。”

    

    “但只是第一步，一旦日军被堵在雷区后面，他们又处于狭窄的公路中，是最好的空袭目标。”

    

    “因此，第二部计划，就是在日军被雷区挡住后，发动对他们的空袭。日军在狭窄的公路上无法躲避空袭打击，便会冲进树林中，试图借助树木遮挡来躲开空中打击。”

    

    “而这，就是我计划中希望他们做的。在日军躲进树林后，我部在空中投放了大量燃烧弹，接下来的后果你们应该能想得到。”

    

    英国军官们听方文说出计划和实施结果，大为震撼。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最精妙的作战计划。

    

    并且还完美实施了。

    

    特瑞中校感慨：“方，你是我见过最有军事才华的人，这种精妙的方案，我永远想不到。”

    

    对此，方文回道：“这种因势布局、借地利克敌的打法，在中国古代早已成熟。一千八百年前三国时期，军事家诸葛亮依托江河地形水淹曹魏大军，依托山林火势火烧连营，他利用天时、地利、敌军习性布局歼敌，给了我们学习的机会。”

    

    通俗易懂的战术解析、底蕴厚重的东方军事谋略，结合真实的战场航拍证据，让全场英军军官不由得佩服方文起来。

    

    这位飞行员指挥官，通过一场战斗，树立了在槟城岛上的威信。

    

    也让军官们恢复了信心。

    

    一名英军少校诚恳道：“方先生，你让我们看到了东方军事战术的精妙，这和我们固守的西式阵地作战思维完全不同。由衷向您请教，我们该如何守住槟城岛。”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军官想要知道的，毕竟现在岛上的英国人都很迷茫。

    

    而这也是方文来这里的目的。

    

    他来槟城岛，就是要让这座岛不被日军攻克，成为扼守马六甲海峡的一个重要据点，进而保护小安达曼岛上的黄饼厂。

    

    对此，他郑重回道：“对于守住槟城岛，我要说两件事。”

    

    “第一，槟城将是马六甲海峡的最后一个防御点。也是英军在马来亚半岛北部惟一的控制区。只要守住一个月，法属印度支那的军队将会南下救援，缅甸的英军也会出兵支援。因此守住这个月非常重要。”

    

    说到这里，他看向英国军官们。

    

    他画了一张饼，并且是可以实现的饼，但前提是这里的英国人有决心坚守住槟城岛。

    

    军官们的反应还行，至少方文看得出，他们并不想向日军投降。

    

    方文接着道：“第二，日军的陆军部队并不是最大威胁，而是他们的空军。我们的岸防重炮在日军军舰哪怕通过马六甲海峡也不敢靠近，更别说日本陆军组织登陆战了。我想在座很多人都见识过日军的空袭。谁能告诉我？”

    

    几名军官主动举手。

    

    方文目光扫过，抬手示意一名英军中校：“你说。”

    

    被点到名的是北马居林空军基地驻防中校罗杰，也是三大被毁空军基地仅剩的高层军官。

    

    他站起身，嗓音干涩沙哑。

    

    “方先生，诸位同僚，我驻守居林空军基地两年，亲历了那场地狱般的空袭。”

    

    罗杰中校回忆着。

    

    “第一次空袭发生在凌晨五点，没有任何预警信号，日军轰炸机编队便出现在我们头顶。他们目标是机库、燃油储备罐、主跑道与雷达阵地。”

    

    “第一轮俯冲轰炸的航弹落下，燃油库直接殉爆，冲天大火遮盖了半个机场，地勤人员、检修机械师来不及撤离，困在库房之中。我们驻防的飓风战机半数停放在露天停机坪，日军的护航战机俯冲扫射，很多飞机被击中，连升空迎战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尽量放松，继续述说惨烈实况。

    

    “日军轰炸机分三波次轮番空袭，不间断轰炸机场。护航的零式战机也在持续低空俯冲扫射。我们防空火炮数量稀少，射速缓慢，瞄准日军战机开火，却根本追不上日军战机机动速度，防空火力形同虚设。”

    

    “整场空袭耗时一小时，我们基地四十二架战机全数损毁，七百余名地勤、飞行员阵亡，跑道被炸出数百个弹坑，彻底报废。不光是居林，亚罗士打、双溪帕丹尼两座基地一模一样，日军空袭精准、战术凶狠，专挑后勤、防空、战机核心点位打击，不留给我们反击机会。”

    

    “后续北线野战阵地溃败，日军战机每日低空巡航扫射公路溃兵、后勤运输车队，我们撤退路上无防空掩护，步兵、运输车沦为活靶子，大量兵员、战备物资毁于空中打击。我们不怕地面坦克冲锋，可日军战机悬在头顶，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军心就是这样崩碎的。”

    

    说完，罗杰中校颓然落座，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其余军官纷纷共情，脸色铁青。

    

    北线全线溃败，日军空中碾压就是最致命的原因。

    

    特瑞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这番表述和他收到的前线战报完全吻合。

    

    方文点头，神色平静。

    

    他环视全场英军军官，出声道：

    

    “显然，大家都看到了日军空袭的破坏力。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日本人难道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他这话，让英国人惊讶。

    

    方文继续：“我和日军打过很多年交道，对他们非常了解。据我所知，日军并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么强大。他们之所以做到那种效果，全是因为你们的机场，防御阵地，已经提前被他们的间谍探查清楚并报告给日空军，所以才会有那场你们毫无防备，日空军却精准空袭的战斗。”

    

    特瑞中校惊讶道：“是这样？”

    

    方文点头：“几年前，我们在国内遇到过同样的事情，日军派出的间谍在机场附近的潜伏，从而导致机场情况泄露，被日军精准空袭。后来，我们对机场周围进行了排查，抓住了间谍，情况就好了很多。显然你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让日本人钻了空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特瑞中校连忙问道。

    

    “我可以找出他们，但你得配合。”方文回道。

    

    日军的间谍很多是马来亚本地人，也有可能是军队中人，想要找出他们，难度不小。

    

    可方文却有办法。

    

    这些家伙一旦发现重要军情，肯定会发电报报告。

    

    泰山的无线电侦测技术，是全球最先进的，只要对方发报，就一定能找出来。

    

    但这事，不能太多人知道，毕竟方文也不确定在场的英国军官中是不是有日本间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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